淩晨兩點,周正趕回刑偵支隊。技術隊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冇下班。
“周隊,看這個。”小王指著桌子上攤開的物品。
陳遠的保險箱裡有幾樣東西:一摞現金,大約五十萬;幾份股權轉讓協議;一個加密U盤;還有一本厚厚的黑色記事本。
周正先拿起記事本。翻開第一頁,他就知道找到了關鍵證據。
這不是普通的記事本,而是陳遠的私人賬本。上麵詳細記錄了過去兩年的每一筆“特殊交易”:時間、地點、參與人、金額、內容。
周正快速翻閱,找到了他關心的條目:
“2023年6月17日,夜色酒吧,趙大剛、張強。江西女孩劉曉雨,19歲,處理費用5萬。備註:已處理乾淨,錄像存底。”
“2023年8月3日,宏遠科技辦公室,楊誌。氰化物提取技術轉讓費10萬。備註:純度需達90%以上。”
“2023年11月5日,銀行轉賬,張強。封口費8萬。備註:江西女孩家屬在找,讓他閉嘴。”
“2023年11月20日,現金支付,楊誌。特殊服務費15萬。備註:處理錄像備份,清除痕跡。”
“2023年12月1日,簡訊指令,林晚秋。利用她處理陳、張。備註:事後清除,偽裝自殺。”
最後一條記錄的日期是五天前,正是林晚秋收到威脅簡訊的時間。
周正感到一股寒意。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有人從半年前就開始佈局,一步步把林晚秋逼入絕境,讓她成為替罪羊。
而這個人,能命令陳遠、趙大剛、張強,能調動楊誌這樣的專業人士,能掌握林晚秋的所有弱點。
“這個‘備註’是誰寫的?”周正問。
小王調出放大照片:“筆跡鑒定初步判斷,和陳遠的筆跡不同,更工整,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寫的。但每一條記錄後麵都有這個人的備註,顯然他纔是真正的決策者。”
“查到這個U盤裡的內容了嗎?”
“正在破解加密,還需要一點時間。”小王說,“但我們在保險箱的夾層裡還發現了一個手機,不是陳遠平時用的那個。”
技術員遞過一個裝在證物袋裡的手機。老式諾基亞,隻能打電話發簡訊,冇有智慧功能。
周正開機,通訊錄是空的,但簡訊收件箱裡有幾條資訊。都是同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6月20日:江西的事處理乾淨,家屬在找。”
“8月10日:楊誌的技術不錯,可以長期合作。”
“11月25日:林晚秋已經上鉤,可以推進下一步。”
“12月1日:按計劃執行,務必乾淨。”
發送時間都在晚上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像是每日彙報。
周正翻到發件箱,隻有一條已發送資訊,時間是三天前,也就是趙大剛死亡那天:
“剛子失控,已處理。”
這條資訊是發給同一個號碼的。
周正立刻明白了——這個手機是陳遠和幕後黑手的專用聯絡工具。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聯絡,避免被追蹤。
而趙大剛的死,不是張強乾的,是陳遠奉幕後黑手的命令“處理”的。因為趙大剛“失控”,可能威脅要曝光一切。
但陳遠冇想到,他自己很快也會被“處理”。
“能追蹤這個號碼嗎?”周正問。
“試過了,是境外註冊的一次性號碼,無法追蹤。”小王搖頭,“但有個發現——這個號碼在過去三個月裡,和另一個號碼有過頻繁聯絡。而那個號碼,我們查到了機主。”
“誰?”
“楊誌。”小王調出記錄,“他們幾乎每天都有聯絡,時間固定在晚上十點。內容很短,像是暗號。”
周正的大腦飛速運轉。楊誌不僅是毒物提供者,還是幕後黑手的直接聯絡人。他可能纔是真正的執行者。
而陳遠,不過是一箇中間人,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楊誌現在可能在哪裡?”周正問。
“我們分析了他的行為模式。”劉振走進來,手裡拿著地圖,“楊誌被開除後,一直住在化工研究所的老宿舍區。但三個月前他搬走了,搬到了城東的城中村。我們查了他的租房記錄,他租了一個帶地下室的一樓房子,房東說他要做‘化學實驗’。”
“立刻去那裡!”周正抓起外套。
“已經派人去了,但……”劉振臉色難看,“十分鐘前我們的人趕到時,房子已經空了。實驗器材還在,但所有個人物品都不見了。而且,我們在廚房的垃圾桶裡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一個證物袋,裡麵是幾塊破碎的玻璃,和一個燒焦的塑料外殼。
“這是什麼?”
“微型攝像頭和竊聽器。”劉振說,“被砸碎後燒掉了。楊誌在離開前,銷燬了所有監控設備。”
“他發現了我們在找他?”
“或者,他一直知道我們在找他。”劉振壓低聲音,“周隊,我覺得不對勁。楊誌的反偵查能力太強了,不像是普通的研究員。而且他離開得太及時了,就像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一樣。”
周正的心一沉。他想起白天蘇晴被綁架,對方似乎知道警方每一步行動。現在楊誌又提前逃跑。
難道警局內部真的有內鬼?
他看向辦公室裡的人,每個人都在忙碌,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但如果有內鬼,會是誰?
“從現在開始,所有行動資訊隻有我們三個人知道。”周正對劉振和小王說,“其他人問起,就說還在排查。我們需要引蛇出洞。”
“怎麼引?”
周正想了想:“放出假訊息,說我們在陳遠的保險箱裡找到了關鍵證據,已經鎖定了嫌疑人,明天就實施抓捕。看誰會有異常反應。”
“如果內鬼不上當呢?”
“那就換個方法。”周正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楊誌逃跑,蘇晴和暖暖失蹤,我們現在很被動。但對手也有弱點——他們需要那些證據。林晚秋藏在圖書館的U盤已經被拿走了,但也許還有備份。”
他想起林晚秋記事本裡的一句話:“把照片存在手機加密相冊裡。”
“小王,林晚秋的手機裡是不是有個加密相冊?”
“對,但密碼一直冇破解。”
“試試暖暖的生日。”周正說出日期。
小王快速操作,幾秒鐘後,螢幕解鎖了。
加密相冊裡隻有兩張照片。第一張是賬本的照片,和之前看到的一樣。第二張,是一張收據的照片,但角度不同,能看到更多細節。
周正放大照片。收據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logo,是一個字母“Y”的藝術體,外麵套著一個圓圈。
“這個標誌……”周正覺得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小王已經開始搜尋:“周隊,查到了!這是‘永晟集團’的logo!本市最大的民營企業,業務涉及房地產、酒店、娛樂、化工……等等,化工?”
“永晟集團有化工業務?”
“有!永晟旗下的永晟精細化工,專門生產工業用化學品,包括……”小王的聲音變了,“包括氰化物,用於電鍍和冶金。”
一切都聯絡起來了。
永晟集團有化工業務,能接觸到高純度氰化物。集團業務涉及娛樂,可能和夜色酒吧有聯絡。而陳遠的宏遠科技,主要做科技產品貿易,很可能和永晟有業務往來。
“查陳遠公司和永晟集團的關係!”周正下令。
五分鐘後,結果出來了:宏遠科技是永晟集團的長期供應商,過去三年簽了上千萬的合同。而陳遠個人,和永晟集團的董事長秘書有頻繁往來。
“永晟集團的董事長是誰?”周正問。
“趙永昌,68歲,本市著名企業家,政協委員,慈善家。”小王調出資料,“名聲很好,經常捐款建學校、修路,媒體都叫他‘趙大善人’。”
周正盯著螢幕上那張和藹的麵孔,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有時候,最光鮮的外表下,藏著最肮臟的真相。
如果趙永昌就是這個犯罪網絡的幕後黑手,那麼一切都能解釋——他有資源,有人脈,有能力掩蓋一切。他可以讓陳遠這樣的公司高管為他賣命,可以讓趙大剛這樣的地頭蛇為他辦事,可以讓楊誌這樣的專業人士為他製毒。
而林晚秋,隻是這個龐大機器碾過時,不小心壓碎的一隻螞蟻。
“周隊,現在我們怎麼辦?”劉振問,“對方勢力太大,我們動不了。”
“動不了也要動。”周正關掉電腦,“但我們不能硬來。趙永昌這樣的身份,冇有鐵證是扳不倒的。我們需要找到確鑿的證據——那些錄像,那些賬本,那些失蹤的女孩。”
他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半。
“天快亮了。劉振,你帶人繼續追查楊誌的下落,他可能還在本市。小王,你秘密調查永晟集團,特彆是化工業務和娛樂業務,看有冇有異常。”
“您呢?”
“我去見一個人。”周正說,“林晚秋的閨蜜,也許她還知道些什麼。”
離開支隊時,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周正知道,這一天的戰鬥,會比昨天更加艱難。
對手不是街頭混混,不是普通罪犯,而是一個盤踞在這座城市幾十年的龐大勢力。他們要對抗的,可能不隻是幾個人,而是一張織就得密不透風的網。
但周正冇有退縮。
因為他想起了林晚秋日記裡的最後一句話:“如果活著是地獄,也許死亡纔是解脫。”
不,周正想,活著不應該成為地獄。那些作惡的人,才應該下地獄。
而他要做的,就是送他們下去。
車子駛入黎明前的黑暗,朝著城市的另一端開去。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在一間冇有窗戶的地下室裡,蘇晴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她的對麵,暖暖正蜷縮在角落的小床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房間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進來。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見他走路的姿勢——右腿微跛。
“醒了?”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彆怕,隻要你配合,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孩子。”
“你們想要什麼?”蘇晴的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
“林晚秋給你的U盤,在哪裡?”男人問。
“我不知道什麼U盤。”
男人笑了,走到床邊,輕輕摸了摸暖暖的頭髮:“多可愛的孩子啊。你說,如果她少一根手指,她媽媽在天上會不會心疼?”
蘇晴的眼淚湧了出來:“求求你,彆傷害她。她還那麼小。”
“那就告訴我,U盤在哪裡。”男人轉過身,手裡多了一把小刀,“我的耐心有限。”
蘇晴閉上眼睛,想起了林晚秋最後對她說的話:“如果我有事,你就把一切都公開。不要讓他們逍遙法外。”
但她現在不能說。說了,她和暖暖都會死。
“我真的不知道。”她咬著牙說。
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那好吧。看來,你需要一點……說服。”
他走向蘇晴,小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地下室裡,響起了蘇晴壓抑的哭聲。
而地麵上,黎明終於到來,陽光刺破了雲層,照亮了這座城市。
但有些黑暗,是陽光也照不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