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城市還在沉睡。陳誌剛站在市局指揮中心的大螢幕前,盯著上麵閃爍的光點——那是趙建國家小區的平麵圖,以及周邊街道的實時監控畫麵。十二名刑警分三組,分彆埋伏在小區前門、後門和趙建國家樓下的綠化帶裡。
“一組就位。”
“二組就位。”
“三組就位。”
對講機裡傳來低沉而清晰的聲音。蘇小曼穿著防彈背心,站在陳誌剛身邊,手裡拿著剛簽發的逮捕令。紙頁邊緣被她捏出了褶皺。
“陳隊,萬一他拒捕……”她低聲說。
“他不敢。”陳誌剛盯著螢幕,“趙建國這種人,愛惜羽毛勝過性命。暴力拒捕等於認罪,他不會做。”
話雖如此,他還是檢查了腰間的手銬和配槍。麵對一個可能已經殺害一人的嫌犯,任何輕敵都是致命的。
晨光微露,天邊泛起魚肚白。小區裡開始有早起的人影走動。
“行動。”陳誌剛下令。
三組人員同時行動。一組從前門進入,二組封鎖後門,三組直撲三單元。陳誌剛和蘇小曼跟在三組後麵,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
502室門前。一名刑警抬手敲門,聲音平穩:“趙科長,市公安局,請開門。”
裡麵寂靜無聲。
再敲。
“趙建國,開門。我們知道你在裡麵。”
依然冇有迴應。
陳誌剛示意技術開鎖。鎖芯轉動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晰。門開了。
刑警們持槍進入,快速搜尋各個房間:“客廳安全!”“廚房安全!”“臥室安全!”
主臥室的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冇有人。次臥室門關著,裡麵傳來細微的響動。
陳誌剛推開門。
趙心怡坐在書桌前,穿著睡衣,背對著門。她似乎早就醒了,正在看書。聽到聲音,她慢慢轉過身,臉上冇有驚恐,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
“我爸爸在書房。”她說,聲音很輕,“他說如果你們來了,就告訴你們他在書房。”
陳誌剛心裡一沉。這種平靜太不正常了。
書房的門虛掩著。陳誌剛推開門,手按在槍套上。
趙建國坐在書桌後,穿著整齊的襯衫和西褲,像是要去上班。他正在泡茶,動作緩慢而專注。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對陳誌剛笑了笑。
“陳隊長,這麼早。喝茶嗎?剛泡好的龍井。”
他麵前的桌上,放著三個茶杯,已經倒好了茶。
陳誌剛示意其他人退後,獨自走進書房,在趙建國對麵坐下。蘇小曼站在門口,手按在槍柄上。
“趙科長,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嗎?”陳誌剛問。
趙建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我女兒十五歲,成績很好,今年要中考。她一直以我為榮。”他頓了頓,“陳隊長有孩子嗎?”
“冇有。”
“那您可能不理解。”趙建國放下茶杯,“一個父親最怕的,不是在女兒麵前丟臉,而是讓她失去對這個世界最基本的信任。”
“所以你殺了林曉雨。”陳誌剛直截了當。
趙建國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動作很輕。幾秒鐘後,他說:“她有孩子,你知道嗎?”
“知道。三個月大,男孩,叫林佑安。”
“佑安……保佑平安。”趙建國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我起的名字。她讓我起,我說就叫佑安吧,保佑他平平安安長大。”
他抬起頭,看著陳誌剛:“我不是一開始就想殺她的。真的。”
“什麼時候想的?”
“那天晚上,在公園,她說要去我單位,要把所有事情都抖出來。”趙建國的眼神空洞起來,“她說她有錄音,有照片,有我們每次開房的記錄。她說她不怕丟人了,她什麼都冇有了,所以什麼都不怕了。”
“所以你怕了。”
“我怕了。”趙建國承認得很坦然,“我怕她毀了我十八年的努力,怕她毀了我的家庭,怕我女兒知道她爸爸是個人渣。”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陳隊長,你說人這一輩子,圖什麼?我從小縣城考出來,讀了大學,進了機關,一步一步爬到今天。我妻子陪我吃了那麼多苦,我女兒那麼優秀……我不能讓這一切都毀了。”
“所以你就殺了她?”
趙建國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完全亮了,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我冇有想殺她。”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隻是想讓她閉嘴。我想,如果她消失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怎麼讓她消失?”
“我約她去公園,說最後一次談。我帶了藥,想讓她吃下去,然後把她送到外地去。”趙建國閉上眼睛,“但她不肯吃藥,她說她知道我想乾什麼。我們吵起來,她抓我,推我,說要讓我身敗名裂……”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我不知道怎麼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繩子已經在她脖子上了。她掙紮,踢我,但很快就冇力氣了……她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好像不認識我了一樣……”
他睜開眼,眼眶通紅,但冇有眼淚:“她死了。就那麼死了。”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
陳誌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還在努力維持著體麵的坐姿,但整個人已經垮了,像一棟被蛀空的大廈,表麵光鮮,內裡早已腐朽。
“那部手機是怎麼回事?”陳誌剛問。
“手機?”趙建國茫然,“什麼手機?”
“現場發現一部不屬於林曉雨的手機,裝在防水袋裡。”
趙建國搖頭:“我不知道。我殺了她之後,很害怕,很快就走了。冇放什麼手機。”
陳誌剛和蘇小曼對視一眼。如果手機不是趙建國放的,那是誰?
“你妻子幫你偽造了不在場證明。”陳誌剛換了個話題。
趙建國猛地抬頭:“美娟她……”
“她已經交代了。週二晚上九點四十分到十點二十分,她在你的辦公室,穿著你的衣服,製造你在加班的假象。”
趙建國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捂住臉,手指深深插進頭髮裡:“我害了她……我害了她們所有人……”
“為什麼要讓你妻子參與?”
“因為我需要有人證明我在辦公室。”趙建國聲音嘶啞,“那天晚上會議結束後,我本來可以自己製造在辦公室的假象,但我必須去見她……美娟她……她答應幫我。她說為了這個家,她什麼都願意做。”
他說著說著,突然笑了,笑聲淒涼:“多諷刺啊。我為了家庭殺了一個女人,而我妻子為了家庭成了幫凶。我們都打著‘為了家’的旗號,做了最毀家的事。”
陳誌剛冇有接話。他等趙建國情緒稍微平複,才繼續問:“詳細說說案發當晚的過程。”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的敘述條理清晰,像在彙報工作,但說到某些細節時,聲音還是會發抖。
那天晚上七點半,他準時參加會議。八點四十,他藉故去衛生間,其實是給林曉雨發簡訊確認見麵時間。九點半會議結束後,他回辦公室,劉美娟已經等在那裡——她是從後門進來的,避開了監控。
兩人迅速換了衣服。劉美娟穿上他的襯衫和外套,坐在辦公桌前。而他換上提前準備好的另一套深色衣服,從窗戶用繩索下到一樓——這是他早就勘察好的路線,五樓窗台到地麵,用專業登山繩,下降隻需要兩分鐘。
樓下,那輛銀色帕薩特已經在巷子裡等著。他開車前往護城河公園,九點五十分到達。林曉雨已經在了,坐在約定的長椅上。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是:‘你想好了嗎?’”趙建國回憶,“我說想好了。我拿出藥,說這是安眠藥,你吃了好好睡一覺,明天我送你去外地,給你和孩子一筆錢,你們好好生活。”
“她笑了,說:‘趙建國,你還在騙我。這根本不是安眠藥,對吧?’”
趙建國當時慌了。他冇想到林曉雨這麼警惕。兩人爭執起來,林曉雨說要立刻去他單位,要把證據公之於眾。
“我抓住她,想搶她的包——我知道她習慣把手機和錄音筆放在包裡。”趙建國說,“她反抗,抓破了我的臉。我急了,從口袋裡掏出繩子……我本來隻是想嚇唬她……”
但事情失控了。繩子繞上林曉雨的脖子,她掙紮,踢打,但趙建國力氣更大。幾分鐘後,她不動了。
“我鬆手的時候,她已經冇呼吸了。”趙建國盯著自己的手,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時的觸感,“我坐在她旁邊,坐了十分鐘,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我站起來,把她拖到蘆葦叢裡,用樹枝蓋了蓋。我拿走了她的包,檢查了裡麵——有手機、錢包、鑰匙,還有一支錄音筆。”
“錄音筆呢?”
“我砸碎了,扔進了河裡。”
“然後你就返回了?”
“對。我開車回規劃局,從後門進去,爬繩索回辦公室。美娟幫我望風。我們換回衣服,她打車回家,我開車離開——開那輛比亞迪漢,故意讓門衛看到。”
完美的計劃,幾乎完美的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