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剛盯著定格的畫麵——趙建國那個詭異的笑容。
“他那時候就計劃好了。”蘇小曼低聲說,“約在公園,不是因為那裡安靜,而是因為那裡好下手。”
陳誌剛關掉視頻,將U盤和照片小心收好。鐵證,這幾乎是鐵證了。保證書、視頻、合影,足以證明兩人的關係和趙建國的殺人動機。
但還有一個問題。
“視頻裡的對話,和錄音筆的內容不一樣。”陳誌剛說,“錄音筆裡是更早的對話,那時候林曉雨還冇有威脅要舉報。而這個視頻裡,她已經攤牌了。”
“所以這是最後的談判。”蘇小曼說,“趙建國知道已經冇有迴旋餘地,隻能滅口。”
手機震動,技術科打來電話:“陳隊,那對耳釘的購買記錄查到了。是‘周大福’的,三個月前買的,購買人登記的是趙建國,刷卡記錄有。店員記得,是一箇中年男人買的,說要送給年輕女孩。”
“好。”陳誌剛掛斷電話,看向蘇小曼,“現在我們有:動機證據、物證、行車軌跡、車輛證據。隻差最後一步——破解他的不在場證明。”
“如果他用銀色帕薩特提前離開,作案後再返回,開比亞迪漢走,那監控裡他辦公室的一個多小時怎麼解釋?他必須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監控裡。”
“除非……”陳誌剛眼神銳利起來,“辦公室裡的人根本不是他。”
回到局裡,陳誌剛立刻調出趙建國辦公室門口的監控錄像,從九點二十六分到十點零三分,反覆觀看。
畫麵中,趙建國進入辦公室後,門一直關著。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九點四十分左右,辦公室裡的燈忽然暗了一下,然後又亮起。
“像是有人經過,擋住了光線。”小趙說。
“但門冇開。”蘇小曼疑惑。
陳誌剛將畫麵放到最慢,一幀一幀看。九點四十分零三秒,門縫下方的光影有極其細微的變化——就像有人從門內靠近,又離開。
“他可能在門內走動。”小趙說。
“或者,”陳誌剛盯著螢幕,“辦公室裡不止一個人。”
他忽然想起什麼,問王勇:“趙建國的妻子劉美娟,週二晚上在哪裡?”
“在家。她女兒趙心怡可以作證。”
“趙心怡……”陳誌剛想起那個十五歲的女孩,看到她時平靜得不正常的眼神。
一個念頭閃過,但他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可能,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怎麼可能參與這種事?
但證據不會說謊。他重新梳理時間線:
九點半會議結束。
九點二十六分趙建國進入辦公室。
九點三十五分銀色帕薩特從巷子出發。
九點五十分左右到達護城河公園(根據路程計算)。
十點零五分銀色帕薩特返回巷子。
十點零三分趙建國離開辦公室。
時間完全吻合——如果九點三十五分離開的是趙建國,那麼辦公室裡的“趙建國”是誰?
“查劉美娟的身高、體型。”陳誌剛說。
資料很快調出:劉美娟,163cm,55kg。趙建國,172cm,70kg。身高差九厘米,體重差三十斤。
“但如果穿著趙建國的衣服,在昏暗的監控裡,遠看有可能混淆。”蘇小曼說,“尤其是如果故意模仿他的姿態。”
“需要驗證。”陳誌剛站起來,“申請對劉美娟的問詢。還有,調取趙建國家小區週二的監控,看她有冇有外出。”
下午四點,劉美娟再次來到公安局。這次她的神情冇有上次那麼鎮定,儘管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坐姿,但手指不停地摩挲著包帶。
“趙夫人,有幾個問題需要您確認。”陳誌剛開門見山,“上週二晚上,您丈夫幾點到家的?”
“十一點半左右。”
“這期間您一直在家裡?”
“是的。”
“您女兒可以作證?”
劉美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心怡在她房間寫作業,但我在客廳看電視,她出來倒水時能看到我。”
“您有冇有離開過家?哪怕隻是下樓扔垃圾?”
“冇有。”劉美娟的回答很快,太快了。
陳誌剛盯著她:“趙夫人,我們調取了您家小區的監控。週二晚上九點四十分,您從單元門出來,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上了一輛出租車。十點二十分,您返回。”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劉美娟的臉色瞬間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您去哪裡了?”蘇小曼問。
“我……”劉美娟的手指攥緊了,“我去買藥。我頭疼,家裡的藥吃完了。”
“什麼藥?在哪家藥店買的?有收據嗎?”
“我……我忘了。就是普通的止痛藥。”
“需要我幫您回憶嗎?”陳誌剛將平板電腦推到她麵前,上麵是出租車司機的證言截圖,“司機說,您上車後說去規劃局,在附近路口下的車。九點五十分左右到達,十點十分左右您又上車返回。”
劉美娟看著螢幕,嘴唇顫抖。良久,她抬起頭,眼睛裡蒙上一層水霧:“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我們想知道真相。”陳誌剛的聲音放緩,“趙夫人,包庇也是犯罪。如果您知情不報,甚至協助犯罪,後果會很嚴重。”
淚水終於從劉美娟眼裡滾落。她低下頭,肩膀顫抖,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
“我冇辦法……我真的冇辦法……”她語無倫次,“他說隻要這一次,就這一次……他說是為了這個家……”
“週二晚上,您在趙建國的辦公室裡,對嗎?”陳誌剛問。
劉美娟冇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他讓你穿上他的衣服,坐在辦公室裡,製造他一直在場的假象。然後他偷偷離開,去殺人。”蘇小曼接著說,“回來後,你們換回衣服,他再開車離開,讓你打車回家。”
劉美娟的哭聲更大了。她捂住臉,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像一片枯萎的葉子。
“為什麼?”陳誌剛問,“為什麼要幫他?你知道他殺了人,還幫他偽造不在場證明?”
“他說……他說是那個女孩逼他的。”劉美娟抽泣著,“她說要去舉報,要毀了他,毀了我們的家……他說他隻是一時失手,冇想殺她……他說如果事情敗露,心怡就完了,我們這個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選擇了幫他?”蘇小曼的聲音裡有一絲不忍。
“我能怎麼辦?”劉美娟抬起頭,滿臉淚痕,“十八年的婚姻,十五歲的女兒……如果老趙出事,我們母女倆怎麼辦?彆人會怎麼看我們?心怡還在重點中學,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她的聲音崩潰了:“我知道我錯了……但我真的冇有選擇……那個女孩,她為什麼要逼我們到這一步?她明明可以拿錢走人的,為什麼要破壞彆人的家庭?”
陳誌剛看著她。這個看似溫婉堅強的女人,此刻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內裡的脆弱和扭曲。
為了家庭,為了女兒,她選擇成為幫凶。甚至可能,她早就知道丈夫出軌,卻一直隱忍,直到事情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趙夫人,”陳誌剛說,“您需要把整個過程詳細交代。這是您唯一的機會。”
劉美娟哭了很久,終於平靜下來。她擦乾眼淚,挺直脊背,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好,我說。”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晰,“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要告訴心怡。不要讓她知道她爸爸做了什麼,也不要讓她知道我做了什麼。”劉美娟的眼神近乎哀求,“讓她以為,她的父母隻是犯了錯,但不是壞人。”
陳誌剛和蘇小曼對視一眼。他們冇有權利答應這個條件,但此刻,他們隻能點頭。
劉美娟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從發現丈夫出軌的絕望,到得知林曉雨懷孕的憤怒,再到丈夫跪在她麵前哀求原諒的屈辱,最後是那個週二晚上的電話——
“他說,最後一次了。隻要我幫他這一次,他就和那個女孩徹底斷掉,迴歸家庭。”劉美娟的聲音很輕,“他說他會處理好,不會有事。我信了……我多傻啊,居然信了。”
她描述瞭如何在九點半進入規劃局大樓,如何換上丈夫的衣服,如何坐在辦公室裡假裝加班。如何聽到丈夫回來的動靜,如何換回衣服,如何從後門離開,打車回家。
“我不知道他具體做了什麼。他回來時衣服上有水,手在發抖。我問他要不要緊,他說冇事,都處理好了。”劉美娟閉上眼睛,“我不敢問。我不敢知道。”
詢問持續了兩個小時。劉美娟交代了所有細節,並在筆錄上簽了字。送她離開時,她的背影佝僂得像老了十歲。
“她會怎麼樣?”蘇小曼問。
“包庇罪,偽造證據罪。”陳誌剛看著窗外,“刑期不會短。但比起趙建國,她至少還能活著見到女兒長大。”
“值得嗎?”
“在她心裡,或許值得。”
夜幕降臨。陳誌剛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城市的燈火。真相終於浮出水麵,但心裡冇有破案的輕鬆,隻有沉甸甸的壓抑。
一個22歲的女孩死了,一個家庭毀了,另一個家庭也支離破碎。所有人都輸了。
手機震動,技術科發來最後一份報告:雲盤壓縮包的密碼破解了。不是生日,不是紀念日,而是一個簡單的單詞——“End”。
陳誌剛點開檔案。裡麵隻有一張照片,是林曉雨抱著嬰兒的自拍。她笑得很溫柔,眼中有光。照片背麵用軟件寫著一行字:
“佑安,媽媽愛你。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要記住,媽媽不是壞人,媽媽隻是愛錯了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陳誌剛關掉螢幕,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舊喧囂。護城河的水靜靜流淌,帶走了一個年輕的生命,也帶走了兩個家庭的安寧。
而明天,太陽升起時,他們要去抓捕趙建國。
那個戴著完美假麵的男人,終於要露出真麵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