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中心設在清源鎮派出所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受害者資訊以及初步繪製的關係圖,紅色的問號觸目驚心。
李鋒站在白板前,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張浩那悲慟欲絕的臉和那份看似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像兩根刺,紮在他的思維裡。
“頭兒,江市那邊的協查回覆了。”小陳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傳真件快步走進來,語氣帶著一絲沮喪,“建築公司老闆和多名工友證實,張浩確實在工地,案發當晚他們一起加班到十點多,之後張浩回到宿舍休息,第二天早上才匆忙請假離開。時間點……對得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如果張浩的不在場證明成立,那麼警方的偵查方向將被徹底扭轉。
“難道……真的不是他?”一個年輕警員低聲嘀咕。
“不一定。”李鋒的聲音冷靜地響起,打斷了眾人的思緒,“不在場證明可以偽造,尤其是這種群體性的證言,更容易被利用。我們的調查,不能隻圍著張浩一個人轉,但對他的懷疑,也不能輕易放下。技偵和法醫那邊有什麼新發現?”
技術中隊的老周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現場勘查有重大進展。我們在客廳沙發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縫隙裡,發現了一樣東西。”他拿起一個物證袋,裡麵裝著一枚小小的、白色的圓形物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一枚麻將,”老周將物證袋放在桌上,“‘一筒’。”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一枚麻將?在血案現場?
“這能說明什麼?”有人問道。
“關鍵點有兩個。”老周語氣嚴肅,“第一,我們檢查了張家那副放在電視櫃裡的麻將,確實少了一張‘一筒’。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枚麻將上,檢測到了微量血跡。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凶手的血?!”小陳脫口而出。
“極有可能!”老周肯定道,“血跡非常微量,且位於麻將的側麵凹槽內,很可能是凶手在行凶過程中,手指受傷,血液不慎滴落或蹭到了麻將上,之後麻將滾落或被無意中踢到了沙發底下。”
李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黑暗中覓食的獵豹發現了獵物的蹤跡。這枚帶血的、不屬於受害者的麻將,是突破性的物證!它直接指向了一個明確的、可以比對的嫌疑人!
“立刻送省廳做DNA鑒定!要最快速度出結果!”李鋒立刻下令。
與此同時,另一路負責外圍調查的警員也帶來了關鍵資訊。
警員小李彙報:“李隊,我們走訪了張浩的幾位近親和一個跟他關係不錯的初中同學。瞭解到一個重要情況:張浩最近一年迷上了網絡賭博,據說輸了不少錢,為此和他妻子王慧吵過好幾次架。”
“賭博?”李鋒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資訊,“具體欠了多少?有冇有債主上門?”
“數額不清楚,但張浩的父親,張建國,為人耿直要強,為此事非常惱火。據張浩的一個姑姑反映,就在案發前四五天,她路過張家院子,還聽到張建國在裡麵拍桌子大吼,說‘你再敢碰那玩意兒,我就打斷你的腿!’,張浩當時也在裡麵,爭吵聲很大。”
賭博,債務,激烈的家庭矛盾……
這些資訊與那枚帶血的麻將交織在一起,彷彿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燈。
李鋒走到白板前,在張浩的名字下麵,用力寫下了幾個關鍵詞:賭博欠債?家庭矛盾?血麻將!
“動機……”李鋒喃喃自語,“如果張浩因為賭博欠下钜額債務,向妻子索要那筆她攥著的‘保命錢’被拒,進而與父母發生激烈衝突,在極端憤怒和絕望的情緒下……”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弑親!這幾乎是人類倫理的底線!
“但是李隊,”小陳提出了質疑,“他的不在場證明還是很牢固啊。而且,如果他真是凶手,這枚帶血的麻將怎麼會遺落在現場?這不符合常理。”
“慌亂。”李鋒沉聲道,“無論計劃多麼周密,在實施如此極端的罪行時,凶手內心必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混亂。可能他自己都冇注意到手指被劃傷,更冇注意到一枚小小的麻將沾了他的血,滾到了看不見的角落。這恰恰可能成為擊潰他防線的關鍵!”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現在的重點很明確:第一,等DNA結果,鎖定血麻將的主人。第二,徹底查清張浩的經濟狀況和賭博細節,搞清楚他到底欠了多少錢,債主是誰。第三,重新審視他的不在場證明,我不相信天衣無縫!”
“是!”
散會後,李鋒獨自一人站在白板前,凝視著張浩的名字和那枚“一筒”麻將的照片。
賭博……一筒……
他腦海裡浮現出張浩在接受問詢時,提到經濟狀況那一瞬間不自然的眼神閃爍。當時以為那是悲傷中的遲疑,現在想來,那更像是謊言被觸及時的本能慌亂。
那枚“一筒”麻將,像是命運無聲的嘲諷,又像是死者不甘的低語。它靜靜地躺在物證袋裡,卻彷彿重若千鈞,即將撬開這血案背後沉重的真相之門。
迷霧依然濃重,但警方已經找到了第一縷能夠穿透迷霧的光。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開始隱隱指向那個正在招待所裡“悲痛欲絕”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