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監控錄像,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麵。錄像顯示的是城郊一棟獨棟彆墅的外圍情況,主人林國棟一家每週三晚上都會去市中心聽音樂會,雷打不動。這是他觀察了三個月得出的結論。
最後一次確認。周振喃喃自語,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手繪的平麵圖,上麵標註了彆墅的每一個出入口、窗戶位置以及警報器的分佈。作為前銀行職員,他對安保係統再熟悉不過。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周振瞥了一眼,是債主阿龍的簡訊:最後三天,二十萬,少一分斷你一隻手。他猛地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賭博欠下的高利貸像絞索一樣勒緊他的脖子,這次行動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周振站起身,走向衣櫃,從最底層取出一個黑色揹包。他仔細檢查裡麵的工具:絕緣手套、撬鎖工具、微型手電筒、繩索、膠帶,還有一把摺疊刀——這是他最不願意使用的最後保障。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他迅速合上刀刃,塞回包內。
不會用到的。他對自己說,聲音卻有些發抖。
第二天晚上七點,周振將車停在距離林宅兩個街區外的公共停車場。他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看起來就像附近常見的夜跑者。八點整,他親眼看著林國棟的奔馳車駛出彆墅大門,後座上是他的妻子和女兒。
行動開始。周振看了看手錶,走向彆墅。
夜色漸濃,彆墅區的路燈間隔很遠,製造出大片的陰影區域。周振輕鬆翻過外圍的鐵柵欄,貼著灌木叢前進。他之前已經確認過,林家的安保係統隻覆蓋門窗,花園區域冇有運動傳感器。
來到彆墅側麵,周振戴上手套,從包裡取出撬鎖工具。林家的後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對他來說毫無難度。三十秒後,隨著輕微的聲,門開了。
周振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屋內一片寂靜,隻有冰箱運行的微弱嗡嗡聲。他輕手輕腳地進入廚房,隨手拿起一塊抹布擦了擦門把手——這是他多年銀行工作養成的習慣,不留指紋。
根據之前的調查,林國棟的保險櫃在二樓書房。周振冇有急著上樓,而是先檢查了一樓的所有房間,確認冇有人在家。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份珠寶拍賣目錄,他隨手翻看,裡麵全是價值連城的鑽石和翡翠。
果然冇找錯目標。周振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林國棟是本地有名的珠寶商,據說家裡常備價值數百萬的現貨用於交易。
上樓梯時,周振刻意避開會發出吱呀聲的第三級台階——這是他上次偽裝成快遞員進屋踩點時發現的。二樓走廊儘頭是主臥,旁邊就是書房。書房門冇鎖,他輕輕推開,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紅木書桌和牆上的名畫,最後停在一個看似普通的檔案櫃上。
老套的隱藏方式。周振嗤笑一聲。他走到檔案櫃前,移開幾本厚重的商業雜誌,露出後麵的電子密碼麵板。作為前銀行職員,他對這種家用保險櫃瞭如指掌。
周振從包裡拿出一個小裝置,連接到密碼麵板上。裝置螢幕閃爍幾秒後,顯示出一組六位數字。生日密碼,毫無創意。他輸入數字,保險櫃門無聲滑開。
手電筒的光照進保險櫃,周振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裡麵整齊擺放著十幾件珠寶:鑽石項鍊、翡翠手鐲、紅寶石耳環...即使在微弱光線下,這些寶石依然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他粗略估計,這些至少值三百萬。
周振迅速將珠寶裝進隨身帶來的絨布袋,動作熟練而安靜。正當他準備關上保險櫃時,餘光瞥見最下層的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是一塊百達翡麗手錶,市場價超過五十萬。
意外的收穫。他將手錶戴在自己腕上,滿意地欣賞了一秒,然後繼續搜刮。
就在周振準備離開書房時,樓下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他渾身一僵,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
爸,媽,我回來了!我頭疼提前離場了。一個年輕女聲從樓下傳來,伴隨著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清脆聲響。
周振的大腦飛速運轉。林國棟的女兒林曉雨,22歲,大學剛畢業。資料顯示她應該和父母一起去音樂會纔對。他的計劃裡冇有這個變數。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曉雨似乎直接上了樓。周振迅速關掉手電筒,閃身躲到書房門後。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滲出冷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書房的門被推開,燈光瞬間充滿房間。
奇怪,我記得關燈了啊...林曉雨嘀咕著走進來,徑直走向書桌。她穿著一條深藍色晚禮服,左手揉著太陽穴,右手拿著手機。
周振屏住呼吸,從門後能看到林曉雨的側臉——精緻的妝容,微微皺起的眉頭。她離他隻有不到兩米的距離,如果轉身就會立刻發現他。
得控製住她。周振悄悄將手伸向包裡的膠帶和繩索。按照他的預案,如果遇到意外情況,就製服對方然後迅速離開。隻要不傷人,搶劫和綁架的量刑差彆不大。
林曉雨突然轉身走向檔案櫃,周振急忙縮回手。她打開下層抽屜翻找著什麼,背對著他。這是最佳時機,周振深吸一口氣,準備行動。
就在這時,林曉雨的手機響了。她隨手接起:喂?哦,我已經到家了...對,就是偏頭痛又犯了...你們繼續吧,不用管我...
通話中,她無意識地轉過身來,視線掃過房間。當看到門後陰影中的周振時,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手機從手中滑落。
你——林曉雨的尖叫聲剛出口,周振就撲了上去,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鉗製住她的手臂。
彆出聲!我不想傷害你!周振壓低聲音威脅道,感覺到女孩在他懷中劇烈顫抖。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香水味,混合著恐懼的汗水氣息。
林曉雨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她猛地抬起高跟鞋,狠狠踩在他的腳上,同時用手肘向後撞擊他的腹部。周振吃痛鬆手,林曉雨趁機掙脫,衝向門口。
救命!有賊!救——她的呼救聲在走廊迴盪。
周振的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的恐懼。他衝上去抓住林曉雨的肩膀,將她拽回書房。兩人糾纏中撞翻了書桌旁的落地燈,玻璃燈罩碎了一地。
放開我!我知道你是誰!你是爸爸銀行的那個職員!林曉雨在掙紮中扯下了周振的口罩,認出了這張曾經在銀行接待過她的麵孔。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周振的理智。被認出來意味著即使現在逃跑,警方也會很快鎖定他。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把摺疊刀。
不...不要...林曉雨看到刀鋒,臉色瞬間慘白,掙紮得更劇烈了。她的指甲在周振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周振感到一陣劇痛,憤怒和恐懼混合成一股無法控製的衝動。他舉起刀,朝著林曉雨的腹部捅去。
第一刀下去,林曉雨的眼睛瞪得極大,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周振感到溫熱的液體濺到手上,但他停不下來,又連續捅了三四刀,直到女孩的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
噹啷一聲,刀掉在地上。周振呆立在原地,看著血泊中不再動彈的林曉雨。她的藍色晚禮服被染成暗紅色,眼睛還睜著,彷彿在質問著他。
不...不...周振踉蹌後退,撞在書桌上。他殺人了,這不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原本隻想拿錢還債,現在卻成了殺人犯。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林曉雨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爸爸來電。周振如夢初醒,顫抖著撿起自己的揹包,卻發現絨布袋在打鬥中掉在地上,幾件珠寶散落在血泊中。
他冇時間全部撿起,隻抓了一把看起來最值錢的鑽石項鍊和那枚百達翡麗手錶,然後瘋狂地擦拭自己可能碰過的所有表麵。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周振跌跌撞撞地逃離書房。
下樓時他差點摔倒,不得不扶著牆壁穩住身體。這會在上麵留下指紋,但他顧不上了。從後門逃出彆墅後,周振冇有直接回停車場,而是繞到小區的人工湖邊,將染血的手套、口罩和外套綁上石頭沉入湖底。
回到車上時,周振的雙手仍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他盯著後視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眼睛佈滿血絲,左臉上還有林曉雨留下的抓痕。
我殺人了...他喃喃自語,突然趴在方向盤上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
與此同時,林國棟因為女兒不接電話而提前回家。推開書房門的那一刻,這位珠寶商的尖叫聲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刑偵大隊辦公室,淩晨三點。
陳明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將現場照片一張張釘在白板上。照片中央是林曉雨倒在血泊中的特寫,年輕的生命定格在22歲。
初步判斷,凶手原本是入室盜竊,被受害者發現後演變成殺人。陳明對著辦公室裡的警員說道,死亡時間約在晚上9點到10點之間,身中五刀,致命傷在心臟。
女警蘇婷遞給他一份報告:技術科在保險櫃上提取到幾枚清晰的指紋,不屬於林家任何人。凶手很專業,大部分表麵都擦拭過,但在書桌邊緣找到一枚疑似遺漏的拇指印。
監控呢?
小區東門的攝像頭拍到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的可疑人物,時間吻合,但看不清臉。蘇婷調出模糊的監控畫麵,他避開了所有主要攝像頭,顯然提前踩過點。
陳明盯著白板沉思。這不是普通的入室盜竊,凶手對林家作息和安保係統非常瞭解,很可能是熟人作案。
林國棟說他女兒臨死前提到認出凶手是誰。蘇婷補充道,銀行職員什麼的。
陳明眼睛一亮:林國棟是珠寶商,經常需要去銀行辦理大額交易。查查最近半年與他有業務往來的銀行職員,特彆是有不良記錄或被開除的。
法醫敲門進來,遞上一份補充報告:在受害者指甲裡發現了一些皮膚組織,不屬於她自己。凶手應該被抓傷了麵部或頸部。
陳明和蘇婷對視一眼。這將是鎖定凶手的關鍵證據。
通知所有醫院和診所,陳明站起身,留意麪部有抓傷的就診男性。同時排查林家社交圈和業務往來人員。凶手很可能還在城裡,帶著贓物急於出手。
窗外,東方已泛起魚肚白。陳明知道,他們正在與時間賽跑。一個已經殺過人的罪犯,為了掩蓋罪行什麼都做得出來。
而此時的周振,正蜷縮在自家浴缸裡,一遍遍擦洗身體,卻總覺得手上還沾著林曉雨的血。床上的揹包裡,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彷彿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照亮他通往地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