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實驗室的燈光刺眼得讓人流淚。陳明站在解剖台旁,看著法醫小心翼翼地提取林曉雨指甲縫中的皮膚組織。年輕女孩蒼白的麵容即使在死亡中依然保持著某種驚詫的表情,彷彿無法相信自己就這樣離開了人世。
深度抓傷,法醫指著放大鏡下的一小片皮膚組織說,凶手臉上或脖子上一定留下了明顯的傷痕。
陳明點點頭,轉向蘇婷:銀行那邊的調查有結果了嗎?
蘇婷翻開筆記本:林國棟主要往來的是城市商業銀行中山支行。過去一年內,有三名職員接觸過他的大額業務,其中兩人仍在職,背景清白。第三人叫周振,兩個月前因行為不當被開除。
行為不當?
官方說法是操作違規,但支行行長暗示可能涉及賭博問題。蘇婷推了推眼鏡,我查了周振的財務記錄,過去半年內有大量小額貸款和信用卡透支記錄,最近三個月更是頻繁向一個叫龍騰財務的公司轉賬。
高利貸。陳明冷笑一聲,查查這個龍騰財務。周振現在住哪兒?
登記住址是華陽小區7棟302室。我讓轄區派出所先去踩點了。
陳明的手機突然響起,是現場勘查組打來的。陳隊,我們在書房窗台外側發現半個帶血的鞋印,43碼左右,花紋特殊,像是某品牌限量版運動鞋。
好,查查最近誰買了這種鞋。陳明掛斷電話,轉向蘇婷,走,我們去會會這位周先生。
華陽小區是城中一處中檔住宅區,建成已有十餘年,外牆略顯陳舊。7棟302室的窗簾緊閉,門把手上積了一層薄灰,像是幾天冇人出入。
陳明按了三次門鈴,無人應答。他蹲下身,從門縫往裡看,發現裡麵門墊上有幾張傳單——這意味著至少兩天冇人進門了。
蘇婷,查下週振的手機定位。
蘇婷迅速操作警務通:信號最後出現在他家附近,昨天上午10點後就冇動過,可能是關機或取出SIM卡了。
陳明皺眉,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對勁。他敲開隔壁301的門,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警惕地探出頭。
阿姨您好,我們是警察,想瞭解一下您鄰居周振的情況。最近見過他嗎?
老太太眯起眼睛:小周啊,有兩天冇見了。前天半夜我聽到他屋裡的一聲響,像是摔東西。昨天早上我出門買菜時,看到他匆匆下樓,臉上貼著創可貼,神色慌張的。
陳明和蘇婷交換了一個眼神。麵部受傷,行為異常,時間吻合。
他有說什麼嗎?
冇有,招呼都冇打,平時挺有禮貌的小夥子。老太太搖搖頭,對了,他穿著那雙新買的運動鞋,紅黑相間的,花裡胡哨,我孫子說是什麼限量版,貴得很。
陳明眼前一亮:您記得具體是哪天買的嗎?
就上週吧,還跟我炫耀說是排隊搶到的。
謝過老太太,陳明立即打電話回隊裡:申請搜查令,重點找一雙紅黑配色的限量版運動鞋,43碼。同時調取小區及周邊監控,追蹤周振昨天的行蹤。
掛斷電話,陳明盯著302室的門,隱約嗅到了獵物就在附近的氣息。
周振蜷縮在城南一處破舊小旅館的床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盞昏黃的床頭燈提供微弱照明。他已經36小時冇閤眼了,每次閉上眼睛,林曉雨那張慘白的臉就會浮現在黑暗中,無聲地控訴著他。
床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尼古丁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周振顫抖著拿起那瓶廉價威士忌,灌了一大口,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胃部,卻無法驅散他骨子裡的寒意。
他摸了摸左臉頰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但依然隱隱作痛。藥店買的創可貼用完了,他不敢去醫院,隻能任由傷口暴露在空氣中。
桌上的塑料袋裡裝著那幾件搶來的珠寶,鑽石在昏暗燈光下依然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周振抓起那條最值錢的鑽石項鍊,死死攥在手心裡,尖銳的鑽石棱角刺入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痛感。
二十萬...至少值二十萬...他喃喃自語,這是阿龍要求的數目。還了債,他就能逃到外地去,也許能躲過警方的追捕。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周振嚇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螢幕上顯示的名字,他猶豫了幾秒才接聽。
周振,你他媽玩失蹤是吧?阿龍沙啞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錢呢?今天可是最後期限。
我...我弄到錢了,周振壓低聲音,但需要時間變現。
少廢話!今晚八點,老地方見,不帶錢就帶命。電話突然掛斷,留下嘟嘟的忙音。
周振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阿龍不是開玩笑,上次有個欠債不還的人被打斷了雙腿扔在垃圾場。但現在出去太危險了,警方一定在找他。
他打開電視,本地新聞正在報道林家命案。
...著名珠寶商林國棟之女林曉雨在家中遇害,警方初步判斷為入室搶劫演變成殺人。據知情人士透露,凶手可能已被受害者在反抗中抓傷麵部...
周振猛地關掉電視,呼吸急促。他們知道了,警方已經知道他的麵部有傷。他必須儘快處理掉這些珠寶,拿到現金後離開這座城市。
他從揹包裡翻出一頂鴨舌帽和一副黑框眼鏡,簡單偽裝後,將珠寶塞進口袋,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確認走廊無人後溜了出去。
城南舊貨市場是周振唯一能想到的銷贓地點。這裡魚龍混雜,不少攤位私下收購來路不明的物品。他壓低帽簷,在市場狹窄的過道中穿行,尋找合適的買家。
一個掛著金銀回收招牌的攤位引起了他的注意。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無聊地刷著手機。
收鑽石嗎?周振湊近低聲問道。
攤主抬頭打量了他一番,咧嘴一笑:看貨說話。
周振從口袋裡摸出那條鑽石項鍊,迅速展示後又收起來。18克拉,G色,VVS1淨度。
攤主吹了聲口哨:好東西。哪來的?
家傳的,急需用錢。周振避開對方探究的目光。
兩萬。
你開玩笑!這至少值二十萬!
攤主聳聳肩:來路不明的東西就這個價。要不去彆家問問?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振臉上的傷。
周振咬牙,知道對方看穿了他的處境。就在他猶豫時,眼角餘光瞥見市場入口處有兩個穿製服的人影。警察!
一萬五,現金,現在就要!他急促地說,手心滲出汗水。
攤主慢條斯理地數出十五張百元大鈔,周振一把抓過錢,丟下項鍊轉身就走。他必須離開這裡,警察可能隻是在例行巡邏,但他冒不起這個險。
穿過幾條小巷後,周振確信冇人跟蹤,才停下來喘口氣。一萬五遠遠不夠,他還有那塊百達翡麗手錶,但需要更謹慎地處理。也許該等到晚上...
他看了看錶,下午四點,距離與阿龍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個小時。
刑偵大隊會議室,案情分析會正在進行。
蘇婷將周振的檔案照片貼在白板上:周振,32歲,前城市商業銀行職員,因疑似賭博問題被開除。財務狀況糟糕,欠下高利貸。麵部有傷,擁有一雙與現場鞋印吻合的限量版運動鞋。
他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華陽小區附近,之後消失。一名技術警員補充道,我們調取了小區監控,發現他昨天上午離開後去了城南方向。
陳明敲了敲桌子:重點排查城南的小旅館、網吧等場所。同時盯住那個龍騰財務的阿龍,周振急需錢還債,一定會聯絡他。
關於珠寶,蘇婷調出保險櫃物品清單,林國棟提供了詳細清單和照片。最值錢的是一條18克拉鑽石項鍊和一塊百達翡麗手錶,都有獨特編號和特征。
通知全市所有珠寶店、典當行和二手市場,特彆是城南舊貨市場。陳明站起身,凶手急於變現,這是我們的突破口。
會議結束後,蘇婷留下來整理資料。她注意到周振的銀行記錄中有一筆異常轉賬——三個月前,他私人賬戶向一個名為雨辰貿易的公司轉了五萬元,備註是谘詢費。
奇怪的是,林國棟的珠寶公司同期也向同一家公司支付過一筆二十萬的谘詢費。蘇婷眯起眼睛,這太巧合了。她調出雨辰貿易的註冊資訊,法人代表叫張麗,32歲,名下無其他企業,公司地址是虛擬辦公室。
陳隊,你看這個。她叫住正要離開的陳明,周振和林國棟都給同一家空殼公司轉過賬,時間接近。
陳明仔細檢視記錄:洗錢?還是賄賂?
更像是勒索。蘇婷推測,也許周振掌握了林國棟的什麼秘密,藉此敲詐。後來被銀行開除,斷了財源,才鋌而走險。
這給了周振作案動機,不僅僅是隨機搶劫。陳明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查查這個張麗是誰,和周振什麼關係。
傍晚七點,城南一家名為藍月亮的網吧。
周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著耳機假裝看視頻,實際上在瀏覽新聞。林家命案已經登上各大媒體頭條,警方稱取得重大突破,正在追捕一名麵部有傷的男子。
他摸了摸臉頰,傷口開始發炎,隱隱作痛。網吧昏暗的燈光下,冇人注意他的異常,但出去就危險了。
手機震動,阿龍發來簡訊:彆耍花樣,八點不見人,你知道後果。
周振看了看錶,七點二十。他必須去赴約,但隻有一萬五,遠不夠二十萬。也許那塊手錶能抵一部分...
他悄悄摸出口袋裡的百達翡麗手錶,錶盤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奢華光澤。這是林國棟的珍藏,價值超過五十萬,但在黑市上最多能賣十萬。
七點四十五,周振壓低頭上的鴨舌帽,走出網吧。阿龍約定的老地方是兩公裡外的一個廢棄倉庫,平時無人問津。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周振專挑小巷穿行,不時回頭確認是否被跟蹤。轉過一個街角時,他突然僵住了——前方路口停著一輛警車,兩名警察正在盤查路人。
周振迅速轉身,拐進旁邊的一家小超市,假裝挑選商品。透過櫥窗,他看到警察朝這個方向走來,心跳如擂鼓。
冷靜,他們隻是例行檢查...他對自己說,拿起一包煙走向收銀台。
十二塊。收銀員懶洋洋地說。
周振遞過一張二十的鈔票,餘光瞥見警察已經走到超市門口。他的手微微發抖,接回找零時硬幣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名警察聞聲看向他,周振迅速低頭,拉低帽簷。
先生,請出示一下身份證。警察突然說道。
周振的血液彷彿凝固了。他強作鎮定:忘帶了,就住附近。
叫什麼名字?
王...王強。周振隨口編了個名字。
警察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要摘他的帽子:臉上怎麼傷的?
周振猛地推開警察,奪門而出。身後響起站住!的喝令和警笛聲,他瘋狂地奔跑,拐進錯綜複雜的小巷,藉著夜色的掩護甩開了追兵。
氣喘籲籲地躲在一處垃圾箱後,周振知道全城警察現在都在找他。他不能去赴阿龍的約了,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但火車站、汽車站肯定有警察把守。也許可以找輛黑車...周振摸了摸口袋裡的手錶和剩餘現金,做出了決定。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很少聯絡的號碼。
喂,老劉嗎?我急需用車,今晚就要...對,價錢好說...去鄰省...
掛斷電話,周振深吸一口氣。隻要熬過今晚,逃到外省,他就安全了。至於阿龍的威脅...等風頭過去再想辦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電話的同時,刑偵大隊已經通過城南舊貨市場攤主的描述,確認了鑽石項鍊的下落。攤主在警察的詢問下,不僅交出了項鍊,還提供了周振的詳細外貌特征——特彆是他臉上的傷。
陳明和蘇婷站在證物室,看著那條染血的鑽石項鍊,知道離逮捕凶手隻有一步之遙。
全城布控,陳明下達命令,重點排查出城通道。他跑不掉了。我們等著他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