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特彆審訊室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周淑芬和趙大勇分彆坐在桌子兩側,手腕上都戴著手銬。這是十年來他們第一次在如此情境下相見——不再是偷情的男女,而是共同揹負命案的嫌疑人。
李衛國和王曉坐在主審位置,技術員在單向玻璃後記錄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周淑芬,趙大勇,”李衛國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今天讓你們見麵,是希望你們能說出十年前的真相。這是最後的機會。”
周淑芬抬起頭,目光與趙大勇相遇。那一刻,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怨恨,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釋然。
“大勇,”周淑芬輕聲開口,聲音嘶啞,“十年了,我們揹著這個秘密十年了。是時候說出來了。”
趙大勇避開她的目光,低頭沉默。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王曉問道,“是誰先動的手?”
周淑芬深吸一口氣:“是我。”
趙大勇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她。
“建國那晚確實喝醉了,”周淑芬的語調平靜得可怕,“但他冇有打我。他拿出了一份離婚協議,要我簽字。他說他在外麵有人了,要我帶著兒子淨身出戶。”
這個新的動機讓李衛國和王曉都感到意外。
“你之前從冇提過這個。”李衛國說。
“因為我覺得丟人。”周淑芬苦笑,“被丈夫背叛,還要被趕出家門...我當時氣瘋了。”
趙大勇激動地插話:“淑芬,你彆胡說!根本不是這樣!”
周淑芬轉向趙大勇,眼神突然變得銳利:“那你說,是哪樣?是你告訴我建國有外遇?是你給我看的那些照片?是你慫恿我跟他鬨?”
趙大勇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周淑芬轉回頭,麵對李衛國:“那天晚上,我本來隻是想跟建國理論。但他承認了外遇,還說那個女人纔是真愛,要我成全他們。我一時失去理智,拿起桌上的錘子...”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湧出淚水:“我本來隻是想嚇唬他,但他嘲笑我,說我不敢...然後,然後就...”
“你打了他?”王曉輕聲問。
周淑芬點頭,淚水滑落:“一下,就一下...他倒在地上,後腦流出血來。我嚇壞了,趕緊給大勇打電話。”
李衛國轉向趙大勇:“是這樣嗎?”
趙大勇的表情複雜,猶豫良久,終於點頭:“我到的時候,建國已經冇氣了。淑芬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然後呢?”
“然後...”趙大勇看了一眼周淑芬,“淑芬說我們必須處理屍體,否則她會被槍斃。我本來想報警,但她求我幫忙...”
周淑芬突然冷笑:“趙大勇,事到如今你還要撒謊嗎?”
趙大勇愣住了。
“你到的時候,建國還冇死!”周淑芬的聲音突然提高,“是你!是你拿來繩子,說必須滅口!你說如果他活下來,我們倆都完了!”
趙大勇的臉色瞬間慘白。
周淑芬轉向李衛國,語氣急促:“他告訴我,建國發現他偽造林場檔案,挪用公款。如果建國活著,他就要坐牢!所以他必須讓建國死!”
審訊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趙大勇渾身顫抖,無法反駁。
“所以,”李衛國緩緩開口,“趙大勇,你不僅參與了埋屍,還是實際完成殺人的人?”
趙大勇低頭沉默良久,終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是...”
“為什麼之前一直讓周淑芬承擔主要罪責?”
趙大勇苦笑:“因為我愛她...我以為保護她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周淑芬突然激動起來:“愛我?你愛的隻有你自己!你利用我!你早就想除掉建國,好獨占林場股份!我隻是你的棋子!”
趙大勇猛地抬頭:“不是的!淑芬,我真的愛你!”
“那你為什麼留著建國的玉觀音?”周淑芬質問,“為什麼偷偷藏了十年?”
這個問題讓趙大勇措手不及。
周淑芬轉向李衛國:“警官,我一直冇說,案發後不久,我就發現建國的玉觀音不見了。直到前幾天,我才從你們口中知道,原來是大勇藏了起來。”
李衛國皺眉:“趙大勇,你為什麼要藏起玉觀音?”
趙大勇的表情變得異常複雜,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那是他的戰利品!”周淑芬替他說了出來,“他每次來我家,都會偷偷看那個玉觀音,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他恨建國,一直恨他!”
趙大勇突然崩潰,雙手捂住臉:“彆說了...求你彆說了...”
李衛國示意周淑芬暫停,讓趙大勇平靜一下。
幾分鐘後,趙大勇抬起頭,眼神已經完全改變,那裡麵不再有偽裝的老實,隻剩下赤裸裸的怨恨。
“是,我恨他。”趙大勇的聲音冰冷,“陳建國憑什麼擁有一切?好的家世,成功的事業,漂亮的妻子...他甚至連珍惜都不懂!”
他深吸一口氣:“是我先接近淑芬的,我早就計劃好了。我知道建國脾氣暴躁,淑芬過得並不幸福。我一點點地挑撥他們的關係,讓她對建國死心...”
周淑芬震驚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趙大勇冷笑:“你以為我們的相遇是偶然?我觀察你們很久了。我知道建國每週四晚上會去縣裡對賬,我知道你獨自在家寂寞...我甚至知道你們臥室的窗簾是什麼顏色。”
周淑芬的臉色變得慘白。
“那天晚上的離婚協議,也是我偽造的。”趙大勇繼續道,“我找人拍了建國和女客戶正常談生意的照片,故意選了些角度,讓你相信他有外遇。”
“你...你騙我...”周淑芬顫抖著說。
“林場的股份,纔是我最終的目的。”趙大勇的眼神變得貪婪,“隻要建國死了,那些就都是我的了。我冇想到你會真的動手,但當你打電話告訴我你打了建國時,我知道機會來了。”
李衛國緊盯著他:“所以你趕到現場後,發現陳建國還冇死,就用繩子勒死了他?”
趙大勇點頭,表情近乎猙獰:“他當時還有意識,看見我,眼神裡全是震驚和憤怒。我拿起繩子時,他掙紮著,手指都骨折了...但最終還是斷了氣。”
真相終於大白!趙大勇不僅是凶手,更是整個案件的策劃者。他利用周淑芬的感情,設局殺害陳建國,企圖侵吞其財產。
周淑芬聽完這一切,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一直以為...你是真心愛我...”
趙大勇冷笑:“愛?淑芬,你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相信愛情?”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周淑芬。她突然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絕望和瘋狂。
“趙大勇,你以為你贏了嗎?”她停下笑,眼神變得異常冷靜,“我早就防著你一手了。”
趙大勇皺眉:“你什麼意思?”
周淑芬轉向李衛國:“警官,我有一本日記,藏在我孃家老房子的牆縫裡。裡麵記錄了趙大勇如何一步步引誘我,如何策劃整個陰謀。我早就察覺不對勁,所以偷偷記了下來。”
趙大勇的臉色頓時慘白:“你...你騙人!”
“還有,”周淑芬繼續說,“案發前一天,我和趙大勇的對話,我偷偷錄了音。那段錄音和日記在一起。”
這個反轉令李衛國和王曉都感到震驚。
“你既然早有懷疑,為什麼還要參與殺人?”王曉不解地問。
周淑芬的眼淚再次湧出:“因為我當時...還是抱著僥倖心理。我想也許他是真的愛我,也許建國真的背叛了我...直到剛纔,我才徹底死心。”
趙大勇徹底崩潰,他猛地站起,又被身後的警察按回座位。
“臭女人!你竟敢陰我!”他嘶吼著。
周淑芬平靜地看著他:“這十年來,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建國滿身是血地站在床前。現在終於可以結束了。”
李衛國示意警察將兩人分彆帶離。在周淑芬即將走出門時,她突然回頭:
“警官,那個玉觀音...能還給我嗎?我想留著它,作為對建國的念想。”
李衛國點頭:“案件結束後,可以作為個人物品返還給你。”
周淑芬微微鞠躬:“謝謝。”
審訊室門關上後,李衛國和王曉久久沉默。
“立即派人去周淑芬孃家取日記和錄音。”最終李衛國下令。
一小時後,警方在周淑芬所說的位置找到了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日記本和一個老式錄音筆。日記詳細記錄了趙大勇如何一步步引誘、操控周淑芬的過程;錄音則清晰記錄了趙大勇在案發前如何教唆周淑芬“給陳建國一個教訓”。
鐵證如山。
站在辦公室窗前,李衛國望著漸亮的天色,長舒一口氣。
“十年了,陳建國終於可以安息了。”
王曉站在他身旁:“周淑芬...其實也是受害者。”
李衛國搖頭:“她確實被操縱、被利用,但最終舉起錘子的是她自己。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她選擇了錯誤的路。”
第二天,在完整的證據鏈麵前,趙大勇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他承認自己策劃了整個陰謀,利用周淑芬對陳建國的不滿,誘使她先動手,自己再完成致命一擊,企圖以此逃脫法律嚴懲。
案件即將移送檢察機關。但在整理檔案時,王曉發現了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李隊,陳建國右手食指的骨折...”他拿著屍檢報告,“法醫說這是死前不久造成的防衛傷。”
“是的,這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吻合——陳建國死前與趙大勇搏鬥過。”
王曉皺眉:“但趙大勇從未提及與陳建國搏鬥的細節。以他炫耀罪行的性格,不應該遺漏這個。”
李衛國沉思片刻,突然睜大眼睛:“除非...當時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塵封十年的命案,似乎還隱藏著最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