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縣警方傳來的照片在投影儀上清晰可見:陳建國的日記本是一本普通的軟皮筆記本,封麵已經磨損,頁角捲曲。最令人震驚的是,日記本中夾著一份泛黃的買賣合同影印件——十年前,陳建國與趙大勇共同投資林場的協議。
“這份合同從未出現在陳建國的已知資產中。”王曉指著投影畫麵,“根據合同條款,如果陳建國死亡,他在林場的全部股份將自動轉移給趙大勇。”
李衛國眼神銳利:“也就是說,趙大勇有經濟動機。”
“不僅如此,”王曉繼續道,“日記最後一頁有一段值得注意的記錄。”投影切換,陳建國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
“10月15日,大勇又提擴建林場的事,需再投二十萬。我明確拒絕,現有規模已足夠。他態度反常,幾近威脅。提及小勇舊事,言外有意。淑芬近來行為詭秘,常深夜外出。這個家,還是當年的家嗎?”
“日記日期是陳建國失蹤前五天。”王曉補充道。
李衛國若有所思:“趙大勇的經濟動機,趙小勇的舊事,周淑芬的可疑行為...這三個要素在陳建國死前已經交彙。通知鄰縣警方,立即拘留趙小勇,我們馬上過去!”
兩小時後,李衛國和王曉抵達鄰縣派出所。趙小勇已被控製在審訊室裡,他與趙大勇長相相似,但眼神更加凶狠倔強。
“趙小勇,知道為什麼找你嗎?”李衛國開門見山。
趙小勇冷笑:“為我哥的事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曉將陳建國日記的照片推到他麵前:“陳建國在日記中提到你,說趙大勇用你的‘舊事’威脅他。這是什麼意思?”
趙小勇的表情微變,但很快恢複平靜:“陳年舊賬了。我在他運輸隊乾活時,不小心弄丟了一批貨,他非要報警,我哥幫忙說情纔算了結。”
“就這麼簡單?”李衛國逼問,“據我們所知,你是因為重傷他人逃亡在外的。”
“誰說的?”趙小勇猛地抬頭,隨即意識到失態,“那是謠言!”
李衛國轉換話題:“陳建國的日記為什麼在你這裡?”
趙小勇眼神閃爍:“我哥給我的,說可能有用。”
“有什麼用?敲詐周淑芬的用處嗎?”王曉突然問道,“我們查到你賬戶上週收到一筆五萬元彙款,來自周淑芬。你用什麼威脅她?”
趙小勇的鎮定終於崩潰,他低頭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哥...我哥殺了人後,打電話向我求助。我告訴他怎麼處理屍體,怎麼製造陳建國離家出走的假象。”
“繼續說。”
“但我冇想到他會把陳建國的日記藏起來。”趙小勇苦笑,“三個月前我回來,他怕我說漏嘴,就把日記給我,說是護身符。”
王曉敏銳地抓住關鍵:“你剛纔說‘怎麼處理屍體’?你是怎麼知道需要用什麼工具運輸屍體的?”
趙小勇愣住了,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李衛國身體前傾:“趙小勇,你遠在外地,卻能在電話裡指導趙大勇處理屍體,除非...你事先就知道凶案會發生?”
審訊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趙小勇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我冇有參與殺人!”趙小勇激動地反駁,“但我確實...確實事先知道他們的計劃。”
“說清楚!”李衛國厲聲道。
趙小勇長歎一聲:“案發前一週,我哥打電話告訴我,周淑芬受不了家暴,想除掉陳建國。他問我有什麼辦法...我以為他隻是說說而已...”
“你提供了建議?”
“我隻是隨口說了幾種方式...我怎麼知道他們真的會動手!”趙小勇辯解道,“案發當晚,我哥打電話說事情辦了,問我屍體怎麼處理。我告訴他用板車運到偏僻處埋了...”
王曉迅速記錄下“板車”這一關鍵資訊。在之前的審訊中,無論是周淑芬還是趙大勇,都未曾明確提及運輸工具的具體種類。
“為什麼是板車?”王曉追問。
“農村夜裡,板車最不引人注意。機動車有聲音,容易被記住。”趙小勇回答得十分專業。
李衛國與王曉交換了一個眼神。趙小勇對犯罪手法的熟悉程度,顯然不是“隨口說說”那麼簡單。
審訊暫告一段落,李衛國和王曉立即召集專案組會議。
“三個重點。”李衛國在白板上寫下關鍵詞,“一、趙小勇可能不僅是事後協助,而是案件共謀;二、作案運輸工具確認是板車;三、趙大勇有明確經濟動機。”
王曉補充道:“我建議重新排查陳建國社會關係,特彆是十年前與他有經濟往來的人。趙小勇提到的林場投資值得深入調查。”
專案組立即行動,兵分兩路:一隊負責深入調查林場投資及相關人員;另一隊則集中搜尋板車這一關鍵物證。
三天後,調查取得突破性進展。
“李隊,找到了!”王曉興奮地衝進辦公室,“在老村支書的私人記錄中,發現陳建國失蹤前正在調查林場賬目問題。他懷疑趙大勇挪用公款,金額高達三十萬!”
幾乎同時,另一組警員也傳來好訊息:在趙大勇鄰居家的舊倉庫中,發現了一輛十年前的老式板車。
“鄰居確認,這輛板車是趙大勇在陳建國失蹤次日借走的,理由是‘拉柴火’。”警員報告道,“而且趙大勇深夜才歸還,板車被刷洗得異常乾淨。”
李衛國立即帶隊前往倉庫。那輛板車已經被歲月侵蝕,木質部分開始腐朽,鐵質部件鏽跡斑斑。
“技術科,重點檢查板車縫隙!”李衛國命令道。
技術人員使用便攜式紫外燈仔細檢查板車的每個角落。在板車底板的一道裂縫中,紫外燈照射下出現了微弱的熒光反應——那是生物體液特有的光澤。
“李隊,這裡有發現!”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從裂縫中提取出微小的樣本。
樣本被立即送回實驗室進行DNA分析。等待結果的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李衛國和王曉利用這段時間,再次梳理了整個案件的時間線:
“陳建國失蹤當晚十點零三分,他給周淑芬打電話,十二秒的通話時長。”
“十點十五分,周淑芬打電話給趙大勇,通話三分鐘。”
“十點四十分左右,陳建國死亡。”
“淩晨三點至五點,屍體被運輸並掩埋。”
“次日早晨,趙大勇借板車,晚上歸還時異常乾淨。”
“如果板車上的生物樣本與陳建國匹配...”王曉的話未說完,但意思明確。
就在這時,實驗室主任親自拿著報告走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李隊,匹配結果出來了!板車上提取的樣本與陳建國的DNA完全一致!”
案件取得決定性突破!這是本案第一個無法推翻的物理證據,直接連接趙大勇與陳建國屍體的運輸過程。
李衛國立即申請了對趙大勇的逮捕令和對周淑芬的補充偵查令。
再次麵對審訊,趙大勇的態度依然強硬:“你們有本事就起訴我,彆整天來這套!”
李衛國平靜地將板車DNA檢測報告推到他麵前:“這輛板車你認識吧?十年前從鄰居家借的,說是‘拉柴火’。”
趙大勇瞥了一眼照片,表情不變:“那麼久的事,誰還記得。”
“板車縫隙中提取到了陳建國的生物樣本,你怎麼解釋?”
趙大勇的表情瞬間凝固,他死死盯著報告,嘴唇開始顫抖:“不可能...我洗了很多遍...”
話一出口,趙大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頓時麵如死灰。
“洗了很多遍?”王曉抓住這個破綻,“為什麼要把一輛拉柴火的板車洗那麼多遍?”
趙大勇低頭沉默,整個人彷彿縮水了一圈。
“趙大勇,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可說的?”李衛國嚴厲地問。
長時間的沉默後,趙大勇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我要見周淑芬。”
“不可能。”
“那我什麼都不會說。”趙大勇固執地搖頭。
李衛國與王曉離開審訊室,麵對這一新情況。
“他為什麼突然要見周淑芬?”王曉疑惑。
李衛國沉思片刻:“可能不是感情因素,而是他們之間還有未說破的秘密。這個秘密,也許連趙小勇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周淑芬的律師前來請求會見,稱周淑芬有重要情況補充。
在律師的見證下,周淑芬提供了一段令人震驚的證詞:
“陳建國死後,我在整理他物品時,發現了一份林場股權轉讓協議草案。趙大勇已經偽造了陳建國的簽名,日期是陳建國死前一週。”
“你為什麼之前不說?”李衛國問。
周淑芬苦笑:“因為我也簽了字。趙大勇騙我說,這是為了保住林場,等風波過去後再改回來。我當時六神無主,就...”
她深吸一口氣:“但後來我仔細檢視,發現協議條款明顯有利於趙大勇。我懷疑,陳建國發現的就是這份協議。”
案件的動機進一步明確:趙大勇不僅為情殺人,更有明確的經濟動機。他偽造檔案,企圖侵吞陳建國在林場的股份。
帶著這一新證據,李衛國再次提審趙大勇。麵對股權轉讓協議的影印件,趙大勇的最後防線徹底崩潰。
“是,是我偽造的。”趙大勇承認,“但我冇想殺他,我隻想逼他同意轉讓股權。”
“那為什麼最後動了手?”
趙大勇的眼神變得陰狠:“因為他威脅要告發我偽造檔案,還要把淑芬趕出家門。我一時衝動...”
“周淑芬在凶案中扮演什麼角色?”
趙大勇猶豫良久,終於說出了令人震驚的真相:
“那晚我到他們家時,建國已經死了。”
李衛國和王曉震驚地對視一眼。
“什麼意思?”
“我到的時候,淑芬拿著帶血的錘子,站在屍體旁邊。”趙大勇的表情複雜,“她說建國又打她,她自衛失手...但我後來懷疑,她可能是故意的。”
又一個驚天反轉!如果趙大勇的證詞屬實,那麼周淑芬纔是直接凶手!
“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我愛她。”趙大勇苦笑,“而且我也參與了埋屍,說不清楚了。”
案件的真相如同迷霧,剛剛清晰一點,又陷入了更深的謎團。周淑芬和趙大勇,到底誰在說謊?誰是真正的主謀?
李衛國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十年舊案,三個當事人的三種不同版本,每一個都看似合理,卻又互相矛盾。
唯一確定的是,陳建國死了十年,而真相,依然隱藏在人性最深的黑暗中。
明天,他們將進行最後一次嘗試——讓周淑芬和趙大勇當麵對質。也許隻有這樣,才能揭開最後的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