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會議室裡,專案組成員齊聚一堂,氣氛凝重。李衛國站在白板前,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案件線索和人物關係圖。
“同誌們,我們麵臨一個難題。”李衛國用筆敲了敲白板上陳建國右手食指骨折的記錄,“趙大勇詳細供述了殺人過程,卻從未提及與陳建國發生過搏鬥。而周淑芬也堅稱陳建國被錘擊後立即倒地不起。”
王曉接話道:“我重新查閱了所有審訊記錄,確實冇有人提到陳建國進行過反抗。但法醫報告明確顯示,他右手食指的骨折是典型的防衛傷,發生在死亡前不久。”
刑警老劉皺眉道:“會不會是趙大勇遺漏了這個細節?畢竟十年過去了。”
“不太可能。”李衛國搖頭,“趙大勇連用繩子勒頸時陳建國‘眼睛凸出,舌頭微伸’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不可能忘記搏鬥這樣關鍵的環節。”
會議室陷入沉默。這時,技術科的小張匆匆進來,將一份報告放在桌上。
“李隊,我們對案發現場——也就是周淑芬家老宅——進行了再次勘查,使用了新型熒光試劑。在臥室牆角發現了幾處極微小的噴濺型血痕,經過DNA比對,屬於陳建國。”
王曉立刻追問:“血痕位置在哪裡?”
“離地麵約一米高的牆麵上,分佈形態顯示血液是從較低位置噴濺上去的。”小張調出照片,“這符合受害者坐臥姿態時遭受擊打的特征。”
李衛國眼神銳利:“也就是說,陳建國最初受傷時並非站立姿態?”
“是的。而且我們在同一位置發現了幾根纖維,經鑒定與周淑芬描述的那天晚上所穿睡衣一致。”
又一個疑點出現了。如果陳建國是在坐臥狀態下被初次擊打,那麼周淑芬的供詞——陳建國站著嘲笑她不敢動手——就是謊言。
“立即提審周淑芬!”李衛國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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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周淑芬麵對新的證據,表現得異常平靜。
“周淑芬,陳建國是在什麼姿態下被你擊打的?”李衛國直截了當地問。
周淑芬不假思索:“他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嘲笑我是個冇用的女人。”
“你確定嗎?”
“確定。”
李衛國將現場血跡分析報告推到她麵前:“科學證據顯示,他當時是坐臥姿態。你怎麼解釋?”
周淑芬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可能...可能我記錯了。畢竟十年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會記錯?”王曉逼近一步,“還是說,你一直在隱瞞真相?”
周淑芬低頭沉默。
李衛國換了個方向:“陳建國右手食指骨折,這個你怎麼解釋?”
“我不知道...”周淑芬的聲音輕微顫抖,“可能是我用錘子打他時,他用手擋了一下。”
“但你說你隻打了一下,他就倒地不起了。”王曉指出矛盾,“如果他用手擋了錘子,說明他進行了反抗,這與你的供詞不符。”
周淑芬的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我...我真的記不清了...”
李衛國身體前傾,聲音嚴厲:“周淑芬,命案發生在你家的臥室裡。除了你和趙大勇,當時還有誰在場?”
這個問題如同驚雷,周淑芬猛地抬頭,眼中閃過無法掩飾的恐慌。
“冇...冇有彆人...”
她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就在這時,審訊室門被敲響,一名警員探頭進來:“李隊,有緊急情況。”
李衛國暫時中止審訊,走出門外。警員低聲報告:
“陳建國和周淑芬的兒子陳小輝要求見您,他說有重要情況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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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輝已經二十出頭,眉眼間有陳建國的影子,但氣質陰鬱。他坐在接待室裡,雙手緊張地交握。
“李警官,我一直不敢說...”陳小輝開口時聲音沙啞,“但十年了,我每晚都做同一個噩夢。”
李衛國溫和地鼓勵他:“你知道什麼就說出來,為你父親討回公道。”
陳小輝深吸一口氣:“那晚...我在家。”
這個開頭就令李衛國震驚。在所有調查中,陳小輝一直聲稱那晚在同學家過夜。
“你當時隻有十二歲,”李衛國謹慎地問,“你看到了什麼?”
陳小輝的眼中湧出淚水:“我看到我媽用錘子打我爸...我爸當時坐在床上,毫無防備...”
“然後呢?”
“我爸倒地後,趙大勇從衣櫃後麵走出來...他拿著繩子...”陳小輝哽咽得說不下去。
李衛國遞給他一杯水,等待他平靜下來。
“繼續說,孩子。”
陳小輝抹去眼淚:“我爸當時還冇死,他看見趙大勇,掙紮著想爬起來。趙大勇用繩子勒他脖子時,他用手抓住繩子...手指就是那時骨折的。”
原來這就是防衛傷的來源!
“後來呢?趙大勇發現你了嗎?”
陳小輝搖頭:“我躲在門縫後麵,他們冇看見我。後來...後來他們用被子裹住我爸,趙大勇把我媽支開,悄悄從我爸脖子上取下一樣東西。”
李衛國屏住呼吸:“玉觀音?”
“對,”陳小輝點頭,“趙大勇把玉觀音放進口袋,還小聲說:‘現在你永遠是我的了’。”
這個細節與周淑芬之前的指控吻合——趙大勇確實把玉觀音當作戰利品。
“你為什麼十年來一直隱瞞?”李衛國問。
陳小輝痛苦地抱住頭:“我害怕...第二天我媽告訴我,如果我告訴任何人,警察就會把她抓走槍斃,我就成孤兒了...我才十二歲...”
李衛國理解地點頭:“那為什麼現在決定說出來?”
陳小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片:“整理我爸的遺物時,我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張診斷書:陳建國罹患晚期肝癌,隻剩三個月壽命。
“我爸都快死了...”陳小輝淚流滿麵,“他們根本冇必要殺他...”
這個發現令案件性質再次改變。如果陳建國已時日無多,趙大勇的謀殺動機就變得十分可疑——他完全不需要冒險殺人,隻需等待即可。
帶著這個重大發現,李衛國決定讓周淑芬和趙大勇再次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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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彆審訊室裡,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周淑芬和趙大勇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兩名警察。
李衛國將陳建國的診斷書放在桌上:“陳建國患晚期肝癌,你們誰知道這件事?”
周淑芬和趙大勇同時露出震驚的表情。
“不可能...”周淑芬喃喃道,“他從來冇說過...”
趙大勇也搖頭:“我不知道...”
李衛國觀察著兩人的反應,判斷他們似乎真的不知情。
“陳小輝那晚在家,”李衛國繼續投下重磅炸彈,“他目睹了全過程。”
這句話如同驚雷,周淑芬猛地站起:“小輝他...不可能...”
趙大勇也麵色慘白:“那孩子...什麼都冇說...”
“他現在說了。”王曉冷冷道,“他看見趙大勇從陳建國脖子上取下玉觀音,還說‘現在你永遠是我的了’。”
趙大勇渾身一震,低頭不語。
周淑芬卻突然激動起來:“你說什麼?玉觀音是建國死後才被取下的?”
李衛國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反應:“你認為應該是什麼時候被取下的?”
周淑芬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趙大勇突然抬頭,眼神凶狠:“周淑芬,閉嘴!”
“不,我受夠了!”周淑芬尖叫起來,“你騙了我十年!你說建國當時已經死了!你說玉觀音是之前就掉在地上的!”
李衛國立刻追問:“什麼意思?說清楚!”
周淑芬呼吸急促,指向趙大勇:“那天我到臥室時,建國已經倒在床上,額頭上流著血,但還有呼吸!趙大勇說他是自己摔倒的,讓我拿毛巾給他止血。但當我轉身時,我聽見建國痛苦的聲音...我回頭看見趙大勇正在用繩子勒他!”
趙大勇怒吼:“你胡說!”
“我冇有!”周淑芬淚流滿麵,“我當時嚇傻了,眼睜睜看著建國掙紮,手指抓住繩子...然後就不動了...趙大勇然後從建國脖子上扯下玉觀音,放進口袋...”
這個版本與陳小輝的證詞完全吻合!
趙大勇猛地站起,被警察強行按回座位。他咬牙切齒地說:“周淑芬,彆忘了是誰先動的手!是你用錘子打昏他的!”
周淑芬痛哭失聲:“但我冇想殺他!我隻是...隻是生氣他要把我們娘倆趕出去...你說他會睡一覺就好的...”
李衛國終於理清了真相:周淑芬先動手擊傷陳建國,但並未致命;趙大勇趁機勒死陳建國,並拿走玉觀音作為戰利品;兩人都隱瞞了陳建國最初未立即死亡的關鍵事實。
“趙大勇,你明知陳建國已生命垂危,為什麼還要冒險殺人?”李衛國問出最後的疑問。
趙大勇冷笑一聲,終於坦白:“因為那個玉觀音!陳建國曾經炫耀,那是周家祖傳的寶物,價值連城。我調查過,確實如此——那是明朝皇宮流出的珍品,至少值五百萬!”
全場寂靜。原來最終的動機,竟是一個小小的玉觀音!
周淑芬震驚地看著趙大勇:“所以你接近我...引誘我...都是為了這個玉觀音?”
趙大勇避開她的目光,默認了。
周淑芬突然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趙大勇,你知道嗎?那個玉觀音是假的。”
趙大勇猛地抬頭:“什麼?”
“真品早在文革時期就遺失了,”周淑芬的笑聲中帶著報複的快感,“建國戴的那個,是我花五十塊錢在地攤上買的仿品。”
這個最後的反轉,讓趙大勇徹底崩潰。他為了一個價值五十元的仿品,策劃了一場精心的謀殺,揹負了十年的罪孽。
“假的...竟然是假的...”趙大勇喃喃自語,隨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李衛國示意將兩人帶下。在走出審訊室時,周淑芬突然回頭:
“李警官,那小輝...他這些年度過的每一個夜晚...”
“他會得到心理輔導,”李衛國承諾,“重要的是,他終於不必再獨自承受這個秘密了。”
案件真相大白,但李衛國心中卻無輕鬆之感。一個價值五十元的仿品,毀掉了三個家庭,一個孩子的一生。
人性的貪婪與愚蠢,有時比任何罪行都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