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著夜總會的霓虹招牌,將會員製三個字映照得模糊不清。陳默推開厚重的隔音門,撲麵而來的是混雜著酒精與香水味的暖風。時間剛過午夜,正是夜場最熱鬨的時候,但此刻舞池裡卻空無一人,隻有幾個穿著暴露的女孩聚在角落竊竊私語。
人在哪兒被帶走的?陳默亮出警官證,問向匆匆迎來的經理。
經理是個四十出頭的精瘦男人,額頭上的汗珠在彩燈下閃閃發亮。就在VIP3包房,徐雅莉昨晚接了個客,然後就...他遞過平板電腦,手指微微發抖,監控拍到了那個人。
螢幕上,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背對攝像頭站在包房門口,隻能看到修長的背影和一絲不苟的後腦勺。徐雅莉——一個穿著銀色亮片裙的年輕女孩——拎著小包跟他走了出去,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幾點?
淩晨一點十八分。經理擦了擦汗,雅莉是我們這的老人了,從來不跟客人過夜,但這次...
陳默將監控畫麵放大。那個男人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造型獨特的戒指——蛇形銀環銜著一顆紅寶石,與高遠常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他登記了什麼名字?
王文昊,用的是白金會員卡。經理翻著登記簿,但我們查了,那張卡是三年前辦的,持卡人早就移民了。
陳默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同樣的手法,同樣的目標,那個瘋子甚至懶得換套路。這已經是高鵬犯下的第五起案件,而警方連他的真實樣貌都無法確定。
法醫實驗室裡,老白正在檢驗從高遠彆墅帶回的證據。看到陳默進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有新發現,老白指向顯微鏡,高鵬製作的人皮麵具用的是特殊矽膠,裡麵摻了一種罕見抗菌劑。這種配方隻在韓國一家整形材料公司使用,國內隻有三個買家。
陳默立刻來了精神:能追蹤嗎?
已經在聯絡韓國那邊了。另外,老白遞過一份報告,徐雅莉的屍檢結果出來了,和前幾起有些不同。
報告上的照片觸目驚心。徐雅莉的屍體被髮現在城北一個廢棄倉庫裡,全身皮膚被完整剝離,肌肉組織暴露在外卻幾乎冇有血跡,像一具醫學教室裡的解剖標本。最令人不適的是,她的麵部皮膚被精心裱框,掛在正對屍體的牆上,表情定格在極度驚恐的瞬間。
他進步了,老白聲音乾澀,剝離技術幾乎達到專業水平,而且這次用了新型抗凝血劑,讓屍體保持。
陳默想起高遠書架上那些精裝的整形外科專著。高鵬不僅繼承了哥哥的醫學知識,還將之扭曲成了殺人技藝。
犯罪心理專家到了嗎?
蘇博士在會議室等你。
蘇嵐是省廳特聘的犯罪心理學教授,專攻連環殺手心理分析。當陳默走進會議室時,她正站在案情板前,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受害者照片。三十出頭的年紀,利落的短髮,白大褂下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
陳隊長,她轉過身,聲音出奇地柔和,凶手在進化。
陳默倒了杯水遞給她:怎麼說?
蘇嵐指向案情時間線:第一個受害者李夢婷,手法相對粗糙,有性侵痕跡,屍體擺放刻意。到第三個受害者時,性侵成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的解剖。而最新的徐雅莉案...她頓了頓,凶手完全摒棄了性動機,專注於技術本身。
他在練習?
不止,蘇嵐的眼睛在鏡片後閃著銳利的光,他在創造藝術品。這些謀殺對他來說是一種儀式,一種...淨化。
陳默想起高鵬日記裡那些充滿仇恨的文字——肮臟的女人淨化這個世界。他拉開椅子坐下:為什麼專挑夜場女性?
蘇嵐從檔案夾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摟著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女人笑容燦爛,而兩個孩子卻表情驚恐。
高家兄弟的母親,九十年代有名的交際花。蘇嵐指著照片,根據親戚證詞,她經常帶不同男人回家,強迫兩個孩子觀看她的,甚至...
虐待他們?
尤其是高鵬。蘇嵐又拿出一份小學心理評估報告,他七歲時就被髮現有自殘傾向,日記裡寫滿對母親的仇恨。而高遠則通過努力學習來逃避。
陳默突然明白了那些受害者為何都被擺成特定姿勢——那與老照片中母親的姿態如出一轍。高鵬不是在隨機殺人,而是在重複處決他心中的惡魔。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小林氣喘籲籲地衝進來:陳隊,查到了!所有受害者都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參加過天使整形公益項目!
陳默猛地站起來。天使整形是高遠診所發起的慈善活動,為容貌受損的女性提供免費整形服務。
高鵬利用了這個項目,蘇嵐迅速翻看資料,他通過這些公益活動篩選受害者,瞭解她們的工作習慣和活動軌跡。
陳默立刻下令徹查該項目所有工作人員和誌願者名單。與此同時,技術科終於從韓國廠家獲得了矽膠買家資訊——名單上第三個名字讓陳默血液凝固:王振國,臻美醫療設備供應商,三個月前突然辭職。
就是他!陳默抓起外套,高鵬偽裝成了醫療器械銷售員,他能自由進出各大整形醫院,獲取麻醉劑和手術工具!
通過追蹤王振國的信用卡記錄,警方鎖定了他最近的活動區域——城北老工業區。那裡有一家倒閉多年的私立醫院,正是發現徐雅莉屍體的地方。
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包圍了廢棄醫院。這座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建築像個垂死的巨獸,破碎的窗戶如同空洞的眼窩。陳默帶隊突入主樓,手電光束劃破厚重的黑暗,照出走廊兩側斑駁的牆皮和翻倒的醫療器械。
一樓清空!
二樓安全!
對講機裡陸續傳來報告,但陳默的注意力被地下室的門吸引——那是唯一一扇嶄新的不鏽鋼門,上麵用紅漆畫著一個笑臉。
破門而入的瞬間,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刑警也不禁倒吸冷氣。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變態的展覽館:四周牆壁掛滿了女性皮膚製成的人皮麵具,每個下麵都標註著受害者的名字和日期。中央手術檯上擺放著各種精密器械,旁邊冰櫃裡整齊排列著數十瓶器官標本。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正對入口的那麵牆——那裡安裝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螢幕上分九個畫麵實時顯示著警方的一舉一動。螢幕下方一行閃爍的紅字:「親愛的陳隊長,你喜歡我的收藏嗎?」
他在監視我們!小林驚呼。
陳默環顧四周,在手術檯下方發現了一個精巧的裝置——微型攝像頭被嵌在一具人體模型的眼睛裡。他猛地拔掉電源,螢幕瞬間熄滅。
搜查整個建築!他可能還在附近!
然而,經過六小時的徹底搜查,警方隻找到了更多令人作嘔的收藏品和高鵬留下的一本日記,卻不見凶手蹤影。日記最後一頁寫著:
「遊戲進入下一關。親愛的哥哥在下麵很寂寞,我該送誰去陪他呢?也許是那位漂亮的犯罪心理學家?她分析得那麼準確,一定很想見見我吧。」
陳默立刻撥通蘇嵐的電話,卻隻聽到冰冷的電子音:「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廢棄醫院的破屋頂。陳默站在滿地證物袋中間,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爬上脊背。高鵬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精心策劃每一步的天才。而現在,他把蘇嵐當成了新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