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初步的調查結果像一塊塊拚圖,被陸續送到陳明遠的桌上。而每一塊拚圖,都在逐漸顛覆林薇在母親口中那個“雖然獨立但依賴母親”的簡單形象。
王技術抱著筆記本電腦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異樣:“陳隊,有發現了。通訊記錄顯示,林薇失聯前通話頻繁,但聯絡人非常分散,且失聯後所有號碼均無活動。關鍵是……她的社交平台。”
他將電腦連接投影,白板上出現了恢複後的聊天記錄介麵。幾個不同的聊天視窗被同時打開。
“我們恢複了她微信小號的部分數據,”王技術指著螢幕,“發現她同時與至少四名男性保持著……呃,非常親密的關係。而且,從聊天內容看,她巧妙地讓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她的‘正牌男友’。”
辦公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第一個聊天視窗,備註名“A-周總”。對話裡,林薇語氣嬌憨,抱怨工作辛苦,對方則迴應“寶貝彆太累,週末帶你去新開的米其林”,儼然一副成功商務人士嗬護女友的姿態。對方發送過定位,是本市一家知名的風投公司。
第二個視窗,備註名“B-畫家”。這裡的林薇又變成了文藝知音,討論著抽象的藝術理念,接受著對方“我的繆斯”之類的讚美。對方發來過在畫室的照片,背景是淩亂卻充滿藝術氣息的畫布。
第三個視窗,備註名“C-劉科”。對話相對剋製,但也不乏“想你”、“晚安”等親密詞彙,對方言語間透露出體製內的謹慎和穩定,曾提到“等我這邊副科級落實了,就帶你去見見我父母”。
第四個視窗,備註名“D-川”。這個聊天記錄最少,但也最讓人不安。語言直接,充滿張力,林薇在這裡顯得更野性,對方則透著一股混不吝的氣息。有一次林薇抱怨錢不夠花,對方回了一句:“急什麼,總有辦法。”
“這……”年輕刑警小張看得目瞪口呆,“時間管理大師啊?她是怎麼做到同時周旋在四個,不,可能更多男人之間而不穿幫的?”
陳明遠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些對話,手指敲著桌麵:“重點不是她如何周旋,而是這四個人,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誰最有可能因為發現真相而采取極端行為?”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四個分支,分彆標上A、B、C、D。
“王技術,能定位到這四個人的具體身份資訊嗎?”
“A和C的資訊相對明確,通過公司名稱和模糊的單位資訊可以排查。B和D比較模糊,需要進一步技術手段。”
“儘快!”陳明遠沉聲道,“李哥,你那邊公司調查有什麼發現?”
剛從林薇公司回來的李警官介麵道:“陳隊,林薇在公司人緣不錯,業務能力中等,但最近一個月確實有些心不在焉,請過幾次假,理由是身體不適。同事間冇聽說有明顯矛盾。不過,有同事私下反映,看到她上下班有不同的豪車接送,暗示她可能……交友比較複雜。”
“複雜……”陳明遠咀嚼著這個詞,目光再次落回白板上林薇的照片。此刻,這張明媚的笑臉在他眼中,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陰影。她不再是單純的受害者,她是一個熟練的玩家,遊走在多重關係構成的危險邊緣。
“小張,林母那邊怎麼樣?”
“拿到了林薇的牙刷和梳子。林母情緒還是很激動,反覆說女兒不是這樣的人,肯定是那些人逼她的……”
“逼她?”陳明遠敏銳地抓住這個詞,“林薇跟她母親透露過什麼嗎?”
“冇有具體說,林母隻是憑感覺,說女兒離婚後變了很多,有時看起來很累,但問她又不說。”
根據聊天記錄裡的資訊,警方很快鎖定了“A-周總”——周偉,一家風投公司的項目經理。陳明遠決定親自會會他。
在一間安靜的會客室裡,周偉西裝革履,神色有些不耐煩:“警察同誌,我很忙,關於林薇什麼事?我們確實在交往,但她最近說家裡有事,回老家了,我們有幾天冇聯絡了。”
“回老家?”陳明遠不動聲色,“她母親報的警,說她失聯了。”
周偉愣了一下,眉頭皺起:“失聯?不可能吧……她跟我說她母親身體不好,要回去照顧一段時間。”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與林薇的聊天記錄,果然,在半個月前,林薇發來資訊,內容與跟她母親說的類似,但更具體:“周哥,媽媽病重,我需立即回老家照料,歸期未定,勿念。”
資訊發送時間,比發給她母親的那條,晚了大概兩小時。
“你看,”周偉指著手機,“她跟我說的很清楚。”
“你們最後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陳明遠問。
“大概……十七八天前吧,一起吃了頓飯。”
“期間有無爭執?或者,你是否發現她還有其他親密關係的男性?”
周偉臉色微變,隨即斬釘截鐵地說:“冇有!我們感情很穩定。警察同誌,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小薇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靜。”
陳明遠冇有再多問,留下了聯絡方式讓周偉想起任何細節隨時溝通。
走出會客室,陳明遠對身邊的助手低聲道:“他在說謊,或者至少有所隱瞞。當他聽到‘失聯’和‘其他男性’時,眼神有瞬間的慌亂和不自然。而且,兩條簡訊內容相似,但發送對象和時間不同,明顯是精心編排的告彆腳本。”
回到車上,陳明遠接到王技術的電話。
“陳隊,另外幾個人的身份有點眉目了。B應該是個叫趙坤的自由畫家,常在城東藝術區活動。C是市規劃局的一個副科長,叫劉明。D的身份最模糊,隻有一個‘川’字,用的網絡虛擬號段,追蹤難度大,但初步判斷無固定職業,社會關係複雜。”
“重點排查這個D,還有,覈實周偉、趙坤、劉明在林薇失聯時間段內的具體行蹤。”
“明白。”
陳明遠放下電話,看向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掩蓋了無數的秘密與慾望。林薇的社交網絡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看似透明,卻處處是陷阱。她利用不同的身份與這些男性周旋,獲取情感慰藉或物質利益,但如今,她本人卻成了網中央消失的獵物。
這四個男人,誰是被矇在鼓裏的“魚兒”?誰又是看穿騙局,因愛生恨,或者因其他原因而舉起屠刀的獵人?
調查纔剛剛開始,但陳明遠已經嗅到了濃重的危險氣息。這個案件,遠比他最初想象的更為複雜、黑暗。林薇的雙麪人生,將她引向了一個致命的漩渦。
刑警隊辦公室的白板上,林薇的人際關係圖變得愈發覆雜。四個分支——周偉(A)、趙坤(B)、劉明(C)、以及那個神秘的“D-川”,像四根尖銳的刺,指向中心那張已然失去溫度的照片。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熬夜的疲憊氣息,但每個人的眼神都異常專注。
陳明遠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敲了敲周偉的名字。
“周偉,第一個接觸對象。他的不在場證明,需要立刻覈實。”他看向李警官,“老李,你帶人去周偉的公司和小區,把他聲稱在林薇失聯關鍵時間段內的所有監控,全部調出來,一幀一幀的看。”
“明白。”
調查結果很快反饋回來。李警官帶著一摞列印出的監控截圖和一份記錄走進辦公室。
“陳隊,周偉的不在場證明,幾乎是鐵打的。”李警官將材料攤在桌上,“林薇最後一條簡訊發出那天下午兩點左右,周偉正在公司會議室主持一個項目評審會,有超過十名下屬可以作證,會議持續到下午五點半。晚上七點,他出現在小區地下車庫的監控裡,之後整晚未再外出。他居住的高檔公寓電梯和樓道監控也證實了這一點。”
他指著幾張清晰的監控畫麵:“時間點完全覆蓋,他冇有作案時間。”
陳明遠仔細看著那些截圖,時間戳清晰無誤。他沉默了片刻,問道:“情緒上呢?他有冇有可能雇凶?”
“我們側麵瞭解過,周偉這人極其看重事業和麪子。他發現林薇可能腳踩多條船後,最大的可能是立刻斷絕關係,避免醜聞牽扯自己。為了一個他發現‘不忠’的女人去冒殺人乃至買凶的風險?不符合他的性格和利益邏輯。”李警官分析道。
陳明遠點了點頭,用紅筆在白板周偉的名字旁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又畫了個叉。“暫時排除,但保持關注。下一個,藝術家,趙坤。”
尋找趙坤費了些周折。他不在城東的藝術區,手機關機。最終,警方通過他一個朋友,得知他去了鄰市一個偏遠的山村寫生。
陳明遠派了兩名刑警驅車數小時趕到那個山村。在一處風景秀美但信號極差的山坡上,他們找到了正對著畫板揮灑色彩的趙坤。他長髮淩亂,穿著沾滿顏料的工作服,對警察的到來顯得十分錯愕,甚至有些惱怒。
“林薇?失聯?”趙坤放下畫筆,眉頭緊鎖,“我們是有聯絡,但她最近不是說要去尋找靈感,閉關一段時間嗎?”
他提供的“閉關”說辭,與對周偉和其母親的“旅行”、“回老家”如出一轍,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請問你最近半個月,具體在哪裡?”刑警問道。
“我一直在這裡!”趙坤指了指周圍,“來了快二十天了。這裡的村民,還有一起住農家樂的幾個畫友都能證明。我這半個多月,吃住都在村裡,幾乎冇離開過。”
調查人員走訪了村長、農家樂老闆和幾位同行的畫家,所有人的證詞都吻合。趙坤在林薇失聯的關鍵時間段內,確實遠在兩百公裡外的山村,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他的情緒更傾向於藝術家的憤世嫉俗,對林薇的“失聯”表現出的更多是“她又在搞什麼行為藝術”的懷疑,而非心虛。
“藝術家,情緒化,但作案時間不具備。”趕往現場的刑警在電話裡向陳明遠彙報。
陳明遠在白板趙坤的名字旁,也畫上了一個紅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