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進派出所的接待大廳,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紙張混合的味道,一種機構特有的、略帶壓抑的氣息。民警小張正埋頭整理著上午的筆錄,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低語構成了這裡日常的背景音。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輕輕推開,一位頭髮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婦人走了進來。她步履有些蹣跚,臉上刻滿了焦慮與疲憊,那雙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抓著一個陳舊的帆布手提袋。
“同誌,我……我要報案。”老婦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走到接待台前。
小張立刻抬起頭,換上溫和的職業表情:“阿姨,您彆急,慢慢說,要報什麼案?”
“我女兒……我女兒找不到了。”老婦人深吸一口氣,努力想讓自己的話語清晰些,“她叫林薇,樹林的林,薔薇的薇。已經……已經半個月聯絡不上了。”
“半個月?”小張微微蹙眉,拿起筆錄本,“您先坐。具體什麼情況,從什麼時候開始聯絡不上的,您最後一次聯絡她是什麼時候?”
老婦人,林母,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依舊緊緊攥著袋子,指節有些發白。“整整十五天了。她從來不會這樣的,就算再忙,也會每天給我發個微信,或者打個電話。這半個月,音訊全無,就像……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強忍著冇有落下。“我給她打了不下一百個電話,一開始是冇人接,後來就變成‘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我去了她住的地方,敲門冇人應,問鄰居,鄰居也說好久冇看到她了。”
小張一邊記錄,一邊按照標準流程詢問:“阿姨,您女兒多大了?做什麼工作的?平時一個人住嗎?”
“她三十二了,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離婚後就一直一個人住。”林母頓了頓,補充道,“她性格挺獨立的,但對我一直很依賴,絕不會這麼久不聯絡我。”
“有冇有可能是出去旅遊了,或者工作太忙,去了信號不好的地方?”小張提出常見的可能性,試圖安撫對方,也試圖為事件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會的!”林母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隨即又像是耗儘了力氣,低聲道,“她要是出去,一定會告訴我的。而且……而且我收到過一條簡訊。”
“簡訊?”小張捕捉到這個關鍵資訊,“您女兒發來的?”
林母忙不迭地從那箇舊帆布袋裡掏出一部老式手機,手指笨拙地在螢幕上滑動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條資訊,遞到小張麵前。
【媽,我跟朋友出去旅行散心,這段時間彆聯絡我。回來再說。】
資訊接收時間,顯示是十五天前的下午兩點二十七分。
小張仔細看著這條簡訊。內容很短,措辭異常簡潔,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淡。
“您看,阿姨,她不是發資訊跟您說了嘛,出去旅行了。”小張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可能就是想一個人靜靜,或者玩得忘了時間。”
“不,不對!”林母猛地搖頭,眼神裡充滿了篤定和恐懼,“這不像我女兒說話的方式!小薇從來不會隻叫我‘媽’,她都是叫我‘媽媽’的。還有,她每次出門,都會告訴我和誰去、大概去哪、什麼時候回來,絕不會就這麼一句‘出去旅行’,還叫我‘彆聯絡她’!這太奇怪了!”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我試著回撥過發來簡訊的這個號碼,根本打不通!這不對勁,警察同誌,我女兒肯定出事了!我的直覺不會錯的!”
接待室門口,剛結束外勤回來的刑警隊長陳明遠恰好聽到了後半段對話。他年近五十,鬢角已有些斑白,但眼神銳利如鷹,多年的刑警生涯在他身上沉澱出一種沉穩而警覺的氣質。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林母那張因恐懼和擔憂而扭曲的臉上,又掃了一眼小張手中的手機螢幕。
那種不協調感,瞬間觸動了他敏銳的神經。親屬間特定的稱呼習慣,溝通模式的突然改變,以及那條資訊本身透出的、斬斷聯絡的決絕意味……這些都與他處理過的無數案件中,那些不好的預兆高度吻合。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小張身邊,對小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來處理。小張會意,將位置讓給陳隊。
“阿姨,您好,我是刑警隊的陳明遠。”陳明遠的聲音低沉而穩定,自帶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您彆著急,把您知道的情況,再慢慢跟我詳細說一遍,尤其是關於您女兒林薇的日常生活、交往的朋友,還有她最近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表現。”
林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將之前的敘述又更詳細地說了一遍,包括林薇離婚後的情緒變化,她平時交友還算廣泛,但具體和哪些人來往,做母親的也並不完全清楚。
陳明遠靜靜地聽著,不時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當林母再次提到那條詭異的簡訊時,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物袋,示意林母將手機暫時交由警方保管查驗。
“阿姨,您有林薇的照片嗎?”陳明遠問道。
“有,有!”林母連忙從錢包夾層裡,珍重地取出一張有些磨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笑靨如花,眉眼間透著靈動與自信,背景是一片燦爛的花海。
陳明遠接過照片,仔細端詳著。照片上的林薇,年輕、美麗,充滿了生命力。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在半個月前發出那樣一條冰冷的簡訊後,徹底消失在人海。
直覺告訴他,這絕不僅僅是一起簡單的成年人失聯事件。那條簡訊不像告彆,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迷局的開端。照片上女子明媚的笑容,與此刻林母絕望的眼神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他將照片輕輕放在筆錄本旁,抬頭看向林母,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阿姨,這個案子,我們受理了。”他頓了頓,語氣沉穩而有力,“從今天起,我們正式開始尋找林薇。請您相信,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一起看似普通的失蹤人口報案,因為一條不合常理的簡訊,和一個母親堅稱的“直覺”,被賦予了完全不同的性質。水麵之下,巨大的暗流開始悄然湧動。陳明遠知道,他們麵對的,很可能是一個已經精心擦拭過痕跡的犯罪現場,而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天。
挑戰,從現在開始。
陳明遠並冇有在接待室過多停留。他將安撫林母的後續工作交給了細緻的小張,自己則拿著那張承載著林薇笑容的照片和存有詭異簡訊的手機,快步回到了刑警隊的辦公室。
“開會。”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瞬間讓有些嘈雜的辦公室安靜下來。幾名骨乾刑警迅速拿著筆記本圍攏到白板前。
陳明遠將林薇的照片貼在白板中央,用馬克筆在旁邊寫下了她的名字、年齡,以及關鍵時間點——“失聯15天”、“異常簡訊”。
“林薇,三十二歲,離婚,廣告公司策劃。半月前給其母發送一條內容、語氣均異常的簡訊後,徹底失聯。”陳明遠言簡意賅地介紹了基本情況,“其母堅持女兒行為反常,直覺指向非自願失聯。我個人判斷,此案疑點重重,不能按普通失聯處理。我們的任務是,搞清楚林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以及她消失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環視一圈:“小張,你那邊安撫好林母後,立刻跟她回家,儘可能獲取林薇的毛髮、牙刷等生物檢材,以備不時之需。同時,詳細詢問林薇的性格、生活習慣、離婚原因、近期有無異常消費或情緒波動。”
“是,陳隊。”
“王技術,”陳明遠轉向技術偵查員,“兩條線。第一,立刻追蹤林薇名下的所有手機號碼這半個月來的通話記錄、基站定位資訊。第二,申請權限,恢複她常用社交軟件(微信、QQ等)的聊天記錄,重點是失聯前一個月內的。我要知道她和誰聯絡過,說了什麼。”
“明白,已經在走流程,最快下午能有初步結果。”
“李哥,你帶個人,去林薇的公司。側麵瞭解她的工作表現、人際關係,特彆是最近有冇有請假、離職打算,或者有無與同事發生矛盾。”
“好。”
任務分配下去,刑警隊這部機器開始高效運轉。陳明遠則站在白板前,凝視著林薇的照片。那雙帶笑的眼睛背後,似乎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