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比對結果如同一聲驚雷,在專案組內部炸響。
“李隊!結果出來了!”小陳幾乎是衝進辦公室,手裡揮舞著剛列印出來的鑒定報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張濤出租屋找到的頭髮,DNA與林曉月吻合!還有,技術科在張濤遺棄的一箇舊揹包揹帶上,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跡反應,經過比對……是陳靜的血!”
物證確鑿!
會議室內,之前對李偉的謹慎持保留態度的同事們,此刻眼神都堅定了許多。連老馬都拍了拍李偉的肩膀:“老李,我知道你心思縝密,但這回,鐵證如山了。張濤這小子,冇跑了!”
副局長劉局親自打來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肯定:“李偉,證據鏈已經完整!凶手就是張濤!現在全域性的資源都會向你們傾斜,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犯罪嫌疑人張濤抓捕歸案!媒體和公眾需要一個交代!”
壓力如山,所有的線索和證據都像無形的洪流,推著案子朝著“張濤情殺”的結論奔湧而去。李偉坐在椅子上,麵前攤開著那份DNA鑒定報告,白紙黑字,冰冷而權威。但他腦海中反覆回放的,卻是案發現場那過於慘烈的景象,以及趙梅那句輕飄飄的“怎麼會…弄得…這麼…慘…”。
“走,老馬,再去一趟現場。”李偉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
“還去?”老馬有些不解,“現場都快被技術科刮地三尺了。”
“有些東西,不到現場感受不到。”李偉語氣堅決。
幸福小區三棟401,警戒線依舊拉著,但值守的警察已經撤走,隻留下一片死寂。再次踏入這個空間,濃鬱的血腥味似乎已經散去,但那種生命被暴力終結的絕望感,卻彷彿滲入了牆壁和地板,無聲地瀰漫著。
李偉冇有去看中心現場,而是徑直走到了門口陳靜倒下的位置。他蹲下身,模擬著陳靜當時的姿勢,目光掃過門框內側和旁邊的鞋櫃。
“老馬,你看這裡。”李偉指著門框內側靠近底部的一處不起眼的劃痕,痕跡很新,露出了裡麵的木頭原色,“像不像被什麼硬物,比如鞋尖,猛烈刮蹭過的?”
老馬湊過來看了看:“嗯,有可能。搏鬥時撞到的?”
“還有這裡,”李偉又指向鞋櫃側麵一個不易察覺的角落,那裡有一小片極其模糊的暗色印記,不仔細看幾乎與櫃子顏色融為一體,“技術科之前取證,重點在血跡和指紋,這種汙漬可能被忽略了。你覺得像什麼?”
老馬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蹭了一下,放到鼻尖聞了聞,眉頭微蹙:“有點……像是鞋底的泥灰?但又有點……說不上的味道。”
李偉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環顧四周被標記出的血跡噴濺區域。“法醫說,凶手對林曉月存在過度傷害,傷口深且亂,情緒宣泄特征明顯。這符合張濤因愛生恨的心理。”
“對啊,這不就對上了嗎?”老馬道。
“但是,”李偉話鋒一轉,目光銳利,“你回想一下張濤出租屋的照片。雜亂,但物品的擺放是一種‘生活化的雜亂’。而這裡,”他手臂一揮,指向整個客廳,“這種混亂,是‘毀滅性的雜亂’。每一個抽屜都被拉出來倒空,每一個櫃子門都被打開,沙發墊被劃破……這不僅僅是殺人泄憤,這更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老馬愣住了,重新審視現場,眼神漸漸變了。
李偉走到臥室,看著林曉月倒下的位置,床邊的一個小梳妝檯抽屜被整個扔在地上,裡麵的化妝品散落一地。“一個因愛生恨的男人,在瘋狂殺害自己求而不得的女人時,會有心情和時間去翻箱倒櫃嗎?他的注意力,難道不應該完全集中在受害者身上嗎?”
老馬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現場有表演成分?有人故意把水攪渾?”
“我不知道。”李偉搖搖頭,“但我感覺,這種‘刻意’的殘忍和混亂,與張濤那種偏執、內向的性格,似乎存在一種……微妙的不協調感。”
再次回到惠民超市,超市已經恢複了營業,但氣氛依舊壓抑。員工們沉默地做著事,偶爾交談也壓低了聲音。
李偉和趙梅在倉庫旁邊的簡易辦公室裡再次見麵。趙梅的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眼下的烏青依然明顯。
“趙老闆,節哀。”李偉例行公事地說了一句,然後切入正題,“我們正在全力追捕張濤,目前證據對他非常不利。今天來,是想再瞭解一下,張濤在離職前後,有冇有表現出對超市本身,或者對您個人,有什麼不滿?”
趙梅似乎有些意外,冇想到李偉會問這個。她想了想,搖搖頭:“冇有。他對被辭退有情緒,但也隻是針對這件事本身,覺得我小題大做。對我個人,冇什麼。”
“那林曉月或者陳靜,最近有冇有跟你提過,她們丟了什麼東西?或者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比如感覺被人跟蹤之類的,不隻是張濤?”李偉換了個角度。
趙梅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但這個動作稍縱即逝。她垂下眼瞼,聲音帶著悲傷:“曉月那孩子,後來確實挺怕張濤的,也跟我說過感覺有人在樓下看她,但冇看清是誰……其他的,倒冇聽她們提過。警察同誌,不是已經確定是張濤了嗎?怎麼還問這些?”
李偉捕捉到了她那瞬間的細微異常,但冇有點破,隻是平靜地說:“辦案需要,儘可能瞭解所有細節。謝謝你的配合。”
離開超市,坐進車裡,老馬忍不住問:“你懷疑趙梅?她可是第一個發現異常並讓我們報警的人。”
李偉發動汽車,目光看著前方:“老馬,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告訴她噩耗時,她的反應嗎?”
“記得啊,很震驚,很悲傷。”
“是,但她在那種極度的震驚和悲傷中,說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話是‘怎麼會…弄得…這麼…慘…’。”李偉緩緩重複著這句話,“一個老闆,在突然得知兩個員工可能遇害的訊息時,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死了?怎麼可能?’或者‘誰乾的?’,而她關心的重點,卻是‘慘’的程度。這不合常理,除非……她潛意識裡知道,或者想象到了現場的狀況,而那種‘慘狀’,超出了她預期的底線。”
老馬怔住了,仔細回味著這句話,後背慢慢升起一股寒意。
“當然,這可能隻是我過度解讀。”李偉踩下油門,警車彙入車流,“但所有的疑點,哪怕再微小,都必須查清楚。在抓到張濤,聽他親口說出真相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車窗外,城市華燈初上。案件的表麵脈絡似乎越發清晰,但李偉知道,水下的暗流,纔剛剛開始湧動。那張看似指向張濤的無形大網,或許,也正悄悄地罩向彆的方向。
技術科的燈光總是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精密儀器的金屬氣味。李偉和老馬站在法醫老周的辦公桌前,屏息凝神。老周是局裡的老法醫,經驗豐富,以嚴謹和敏銳著稱。
“老周,這麼急叫我們過來,有重大發現?”李偉開門見山。
老周推了推眼鏡,將一份詳細的屍檢報告和幾個放大的微觀照片推到他們麵前,表情異常嚴肅。
“李隊,老馬,你們看這個。”他指著陳靜屍檢照片中,那雙因為反覆掙紮和抵抗而傷痕累累的手,“我們之前清理了受害者指甲縫裡的汙垢和血跡,進行了精細提取和成分分析。結果,在陳靜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深處,發現了極其微量的、不屬於她本人,也不屬於林曉月的——織物纖維。”
“纖維?”老馬精神一振,“確定不是張濤的?”
“基本排除。”老周語氣肯定,“我們比對了張濤留在出租屋的衣物樣本,材質不符。這種纖維是一種混合材料,65%的棉,35%的聚酯纖維,顏色是深藏青色。更重要的是,纖維表麵附著有極其微量的特殊油漬和鐵鏽顆粒。這種油漬不是家用食用油,更像是……某種工業機械常用的潤滑油。”
李偉的瞳孔微微收縮。一個穿著這種材質衣物,並且可能接觸過工業機械的人?這和張濤超市理貨員、以及後來無業的狀態,似乎存在一定的偏差。
“能確定是什麼類型的衣物嗎?”李偉追問。
“從纖維的撚度和強度看,很可能是工裝、製服或者某種特定行業的工作服。”老周分析道,“這種深藏青色,也是工裝常見的顏色。”
新的嫌疑人輪廓,模糊地出現了。
李偉立刻下令:“小陳,重點排查案發時間段內,幸福小區周邊所有監控,尋找身穿類似深藏青色工裝的人員或車輛!特彆是與機械、維修、運輸相關的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