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路民警對張強社會關係和家庭財務狀況的調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林隊,”負責外調的老民警李兵拿著一疊資料走進來,麵色嚴峻,“查清楚了。張強,無業,有長期吸毒史!轄區派出所記錄顯示,他兩年前曾因吸食冰毒被拘留過十五天。我們秘密搜查了他的住處,在臥室床板下的一個鞋盒裡,發現了少量冰毒和吸食工具。”
“經濟方麵,”李兵繼續彙報,“他和劉梅的銀行賬戶幾乎空空如也,但張強近半年有多筆網絡賭博平台的充值記錄,累計金額超過五萬元。他還欠了不少小額貸款,最近催債電話頻繁。”
“而劉梅,”李兵翻到下一頁,“我們查了她名下的一張銀行卡,是她的工資卡,流水顯示她主要在幾家按摩店、足浴店有不定額的現金存入,平均每月能有七八千塊,在這座城市,對於一個按摩技師來說,算是比較高的收入了。但這些錢存入後,很快就會被ATM機分批取現,幾乎月月光。”
圖像逐漸清晰:一個吸毒、賭博、欠債的丈夫,一個辛苦工作、收入卻不明去向的妻子,一個充滿暴力和壓抑的家庭環境。
當林濤拿著這些新證據再次坐到張強麵前時,張強的心理防線已經開始崩塌。
“張強,”林濤將一疊照片推到他麵前——吸毒工具、網絡賭博記錄、高利貸催款簡訊,“解釋一下吧。你吸毒的錢,賭博的錢,從哪裡來的?”
張強看著那些鐵證,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是劉梅……是劉梅給我的……”他聲音嘶啞。
“劉梅一個按摩技師,憑什麼每個月給你這麼多錢去吸毒、去賭博?她為什麼心甘情願養著你,還要忍受你的家暴?”林濤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你把她當成了什麼?你的提款機?還是你的出氣筒?”
“我冇有!我不是……”張強抱著頭,痛苦地蜷縮起來。
“你冇有?”林濤猛地一拍桌子,“那她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她為什麼不敢跟鄰居說實話?她為什麼想離婚卻離不成?你是不是威脅她了?!”
連續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張強本就脆弱的神經上。
“我冇有殺她!我真的冇有殺她!”張強猛地抬起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情緒徹底失控,“我是打她了!我是拿她的錢了!我不是人!可我……我冇膽子殺人啊!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她出去……是……是去……”
他劇烈地喘息著,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掙紮,彷彿說出口的話會帶來更可怕的後果。
林濤緊緊盯著他,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是去乾什麼?說!”
張強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喃喃道:“是去……‘接客’……我逼她的……我欠了‘龍哥’三萬塊賭債,再不還,他們就要卸我一條腿……我冇辦法……我求她……讓她去陪‘龍哥’介紹的一個客人……說好了那次之後就能抵債……”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這個轉折,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案件的性質,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張強,這個殘忍的家暴者、寄生蟲,竟然逼迫自己的妻子去賣淫抵債!
“那個客人是誰?”林濤強壓著內心的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張強絕望地搖著頭,‘都是‘龍哥’聯絡的,劉梅自己去的……她去了就再冇回來……我以為是‘龍哥’把她扣下了,或者她跟那個客人跑了……我不敢問,也不敢報警……我怕‘龍哥’,也怕事情敗露……’
他涕淚橫流,醜態百出,但話語中的資訊卻讓案件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劉梅的失蹤,乃至遇害,極有可能與這次被迫的“接客”有關。凶手,可能不是與她有直接矛盾的丈夫,而是那個神秘的“客人”,或者與介紹人“龍哥”有關。
林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卑劣、懦弱、可悲的男人,沉聲道:
“把你知道的關於‘龍哥’,關於那個客人的所有資訊,一點不落,全部說出來!”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燈光再次亮徹夜空,但與之前的凝重不同,此刻瀰漫的是一種箭在弦上的緊迫感。
林濤迅速重整隊伍,部署新的偵查方向。
“同誌們,案情出現重大轉折!”林濤站在白板前,聲音斬釘截鐵,“根據張強的供述,劉梅遇害當晚,極有可能是被其夫張強逼迫,去會見一個由放債人‘龍哥’介紹的所謂‘客人’。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立刻找到這個‘龍哥’!”
“李兵!”他看向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你帶一隊人,根據張強提供的‘龍哥’的常用電話號碼和大致活動範圍(城南的幾個地下賭場和放貸窩點),進行布控摸排,儘快鎖定其身份和位置,實施抓捕!”
“技術隊,”林濤轉向另一側,“對張強的手機進行深度數據恢複和分析,重點排查他與‘龍哥’的所有通訊記錄、資金往來,以及案發前後是否有異常通話。同時,重新梳理劉梅的通話記錄和社會關係,看是否能交叉比對出‘龍哥’或其相關人員的線索。”
“是!”眾人領命,迅速行動起來。
行動比預想的要順利。李兵帶隊,在轄區派出所的配合下,於案發次日傍晚,在一家隱蔽的地下檯球廳兼賭窩裡,將正在收賬的“龍哥”——一個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成功控製。
“龍哥”本名趙龍,是個有多次尋釁滋事、非法拘禁、開設賭場前科的混混頭目。他被帶進審訊室時,態度囂張,嘴裡不乾不淨。
“操!警察了不起啊?憑什麼抓我?我最近可老實本分,做點小生意……”
林濤冇有跟他廢話,直接將張強的照片拍在他麵前:“認識他嗎?”
趙龍瞥了一眼,嗤笑一聲:“這癮君子啊?認識,欠我錢嘛。怎麼,他犯事了?跟我可沒關係。”
“他老婆劉梅死了。”林濤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趙龍臉上的橫肉明顯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隨即被他強橫的態度掩蓋:“他老婆死了關我屁事!我又冇見過!”
“冇見過?”林濤冷笑,“張強已經交代,是你,在案發當晚,介紹了一個‘客人’給劉梅,讓她去‘陪’,用以抵償張強欠你的三萬塊賭債。劉梅就是在去見那個客人之後遇害的!”
“放他孃的狗屁!”趙龍激動起來,試圖站起來,被旁邊的民警按住,“他血口噴人!我趙龍是正經生意人,怎麼會乾這種拉皮條的事?!”
“正經生意人?”林濤拿起一疊關於趙龍前科和目前經營地下賭場的初步證據,“那你解釋一下,案發當晚,你與張強的三次通話記錄是怎麼回事?你銀行賬戶裡那筆來自張強手機轉賬的三萬元‘還款’,又是怎麼回事?”(這是技術隊剛剛恢複的數據,張強在壓力下,終於承認曾偷偷轉賬,試圖部分抵債)。
證據麵前,趙龍的囂張氣焰被打下去不少,他眼神閃爍,額頭見汗。
“我……我是借了錢給他,他也還了錢……但這跟他老婆死不死有什麼關係?說不定就是他自己殺的,想賴到我頭上!”
“那個客人是誰?”林濤不理會他的狡辯,直接切入核心。
“什麼客人?我不知道!”趙龍矢口否認。
“趙龍!”林濤猛地一拍桌子,聲如雷霆,“現在死的是一條人命!是殘忍的分屍案!你知情不報,甚至可能涉嫌介紹賣淫、間接導致謀殺!這罪責,你扛得起嗎?!是不是要等刀子架到你脖子上,你才肯說?!”
連番的心理攻勢和確鑿的通話、轉賬記錄,讓趙龍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他喘著粗氣,眼神掙紮,最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
“媽的……算我倒黴……”他啐了一口,“我是介紹了個活兒……但誰知道會出這種事……”
“說!客人是誰?!”
“具體叫什麼我真不知道……道上都叫他‘坤哥’。”趙龍嘟囔著,“是個水電工,平時看著挺老實,但聽說有點特殊的癖好,給錢也大方……那天他跟我說想找個女的‘玩玩’,我就把張強老婆的電話給他了……後麵他們怎麼聯絡,在哪兒見麵,我真不知道!我就牽個線,拿了一點介紹費……”
“坤哥”?一個水電工?
新的嫌疑人名字浮出水麵,但資訊依舊模糊。
就在審訊趙龍的同時,技術隊對物證的精細檢驗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林隊!有重大發現!”年輕的技術員興奮地喊道,“我們對包裹屍塊的所有黑色塑料袋進行了反覆檢驗,在其中一個袋子的內部摺疊處,發現了一枚極其模糊、但尚可提取的潛血指紋!經過比對,不屬於受害者劉梅,也不屬於張強!”
“同時,”另一名技術員補充道,“在另一個袋子的外部,吸附了一根極短的、深藍色的化纖纖維,初步判斷類似於某種工裝製服的材料。另外,還有幾粒非常細微的、類似水垢和鐵鏽的混合顆粒。”
新的物證!一枚未知的指紋,一種工裝纖維,以及特殊的環境顆粒!
林濤立刻下令:“立刻將這枚指紋輸入數據庫進行比對!排查所有有前科、特彆是與傷害、性犯罪有關的人員!”
然而,數據庫的比對需要時間,而且未必一定有結果。
就在這時,負責排查劉梅社會關係的民警傳來了另一條關鍵資訊。他們通過調取劉梅生前最後幾天的通話記錄發現,在案發當晚,除了與張強和趙龍的通話外,還有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與劉梅有過一次短暫通話。這個號碼是未經實名登記的黑卡。
通過技術手段定位這個號碼最後出現的大致區域——城西一片待拆遷的老城區,與趙龍交代的“坤哥”平時活動的區域有重合!
警方立刻對該區域所有登記在冊的水電工、維修工進行秘密摸排。結合“坤哥”這個綽號,以及“有特殊癖好”、“給錢大方”等特征,排查範圍迅速縮小。
很快,一個名叫趙坤的男子進入了警方視線。他三十五六歲,是一名獨立水電工,經常在城西老城區接活,有同事反映他確實偶爾被人叫“坤哥”,性格孤僻,但技術不錯。最重要的是,有鄰居反映,案發前後那幾天,似乎看到過類似劉梅打扮的女子在趙坤租住的平房附近出現過。
“立即申請搜查令和傳喚令!”林濤果斷下令,“對趙坤的家和工作場所進行秘密搜查,並準備對其傳喚問話!”
案件似乎峯迴路轉,真凶即將浮出水麵。然而,當外圍調查民警試圖進一步覈實趙坤在案發當晚的具體行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
有初步證據顯示,案發當晚,趙坤似乎有不在場證明!他聲稱自己在鄰市參加一個水電工技能培訓,並且似乎有相關的票證記錄。
是確有其事,還是精心偽造的謊言?
剛剛清晰的偵查道路,似乎又橫生枝節,變得撲朔迷離起來。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客人”趙坤,究竟是殘忍的凶手,還是另一個被捲入漩渦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