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隊的會議室彷彿成了一個被低氣壓籠罩的孤島。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偵查,換來的卻是四麵楚歌的僵局。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焦慮和挫敗感。每個隊員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眼神卻依然不甘地在地圖、時間線和人物關係圖上來回掃視。
小劉猛地將筆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頭兒,這樣下去不行!趙乾像個泥鰍,賬目做得滴水不漏,問話滴水不漏!錢超那邊,鄰市KTV的監控鐵證如山,就算他理論上有作案時間,我們也找不到任何他離開或超速的證據!孫蔓除了撒謊和動機,我們什麼實質證據都冇有!陳麗更是像團棉花,找不到發力點!”
另一個隊員揉著發紅的眼睛附和:“是啊,隊長。感覺我們被耍了!每個人都在跟我們打太極,把我們往錯誤的方向引!”
張隊站在白板前,背影僵硬。他冇有回頭,隻是死死盯著王偉照片旁那幾個如同迷霧般的名字。壓力像巨石一樣壓在他的肩上。上級限期破案的壓力,媒體隱約的猜測,還有對死者家屬的承諾,都讓他喘不過氣。他感覺自己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四周都是牆壁。
“一定有哪裡不對……”張隊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我們一定漏掉了什麼……最關鍵的,最初的東西。”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眼神卻重新銳利起來:“把所有東西都清空!忘記他們說了什麼!隻看證據!最初的現場證據,王偉本身!”
他大步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將那些複雜的推論和箭頭狠狠擦掉,隻留下最核心的部分:王偉,死亡時間,靜水湖拋屍,機械性窒息,捆綁重物,麵部毀傷,財物儘失。
“為什麼拿走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為什麼還要毀容?”張隊像是在提問,又像是在思考,“僅僅是怕被認出?還是……凶手在爭取時間?爭取什麼時間?”
“處理財物?掩蓋財務問題?”小劉嘗試回答。
“如果是趙乾為了財務問題殺人,他清理辦公室就夠了,冇必要多此一舉毀容。如果是錢超因為債務殺人,他更冇必要拿走東西惹嫌疑。如果是孫蔓或陳麗因情殺人,毀容更像是泄憤,但拿走財物不合邏輯……”張隊快速分析著,眉頭緊鎖。
“那條資訊!”張隊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黑暗中閃過的一絲微光,“孫蔓收到的那條被刪除的資訊!‘靜水湖老地方……必須談清楚……不然就……’這語氣,不像是情人間的糾纏,更像是一種……攤牌!一種威脅!”
“王偉要跟人攤牌?談清楚什麼?”小劉也反應過來。
“談清楚能要了他命的東西!”張隊語氣篤定,“重新查那條資訊的原始數據!技術科不是說可能有殘留數據冇完全恢複嗎?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恢複它!還有,銀行那邊的資金流水,重新過,不要隻看大額,注意所有異常的小額流動,特彆是案發前後!”
命令一下,整個團隊像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再次高速運轉起來。希望,哪怕隻有一絲,也足以驅散疲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分鐘都像是一種煎熬。
技術科攻堅
技術科的燈光徹夜未明。幾名技術骨乾圍著服務器,螢幕上代碼飛速滾動。
“隊長,有發現!”負責數據恢複的技術員突然喊道,聲音帶著興奮,“那條刪除的資訊,我們嘗試了深層恢複演算法,找到了一個被覆蓋的緩存碎片!雖然不完整,但有一個關鍵資訊之前被忽略了——資訊發送時,手機連接的基站信號塔編號!定位範圍可以精確到靜水湖老灣岔附近五百米!這說明資訊確實是在那裡附近發送的,或者王偉當時就在那裡!”
“更重要的是,”另一個技術員接話,“我們對比了王偉手機和基站信號的握手時間,發現資訊發送前,手機有大約十分鐘處於無信號狀態,然後突然連接上那個偏遠基站發送了資訊,之後又很快斷聯。這很不正常,像是被人為關機又開機!”
經偵支隊協作
同時,經偵支隊的辦公室也傳來突破性訊息。
“張隊!濱城科技的賬目有重大發現!”經偵的同事電話裡的聲音十分激動,“我們剝離了層層偽裝,發現有一筆兩百萬的資金,在案發前三天,並冇有像趙乾聲稱的那樣被錢超拖欠,而是通過一個複雜的空殼公司網絡,分批轉移了出去!最終流向是一個離岸賬戶!”
“賬戶持有人是誰?”張隊的心跳加速。
“賬戶資訊高度保密,但我們的國際協作渠道反饋回來一點線索,這個賬戶的最終受益人與一個名叫‘趙文軒’的人有關聯!”
“趙文軒?”張隊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是趙乾的堂弟!常年居住海外!”
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瞬間被這兩條關鍵資訊串聯了起來!
張隊猛地抓起話筒,幾乎是吼著下達命令:“小劉!立刻帶人,控製趙乾!直接傳喚他到局裡!申請搜查令,搜查他的辦公室、住所、所有電子設備!快!”
審訊室:對決
趙乾再次坐在審訊室裡,臉色比上次更加蒼白,但依然強作鎮定:“張隊長,又有什麼事?公司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張隊冇有說話,隻是將兩份列印出來的檔案緩緩推到他麵前。一份是那條恢複了基站定位資訊的簡訊記錄,另一份是那筆兩百萬資金的流向追蹤報告,最終指向“趙文軒”的名字被紅筆醒目地圈出。
趙乾的目光接觸到檔案內容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試圖端起桌上的水杯,手卻抖得厲害,水灑了一桌子。
“趙總,”張隊的聲音冰冷,如同審判,“王偉死前,用手機在靜水湖給你發了最後一條資訊,約你‘談清楚’。他想跟你談什麼?是談你挪用公司這兩百萬資金,並通過你堂弟轉移到海外的事情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乾的聲音乾澀嘶啞,眼神慌亂地躲避著張隊銳利的目光。
“你不知道?”小劉猛地一拍桌子,“那你怎麼解釋這筆錢的去向?怎麼解釋王偉約你在拋屍地點見麵?怎麼解釋你在他死後立刻清理他的辦公室,銷燬證據?!”
連續的逼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趙乾的心理防線上。他雙手抱頭,身體蜷縮起來,之前的從容和悲傷偽裝徹底崩塌。
“我……我冇有想殺他……”趙乾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是他逼我的!他發現了賬目的問題,約我到那個鬼地方,威脅我……威脅我要麼把錢全部吐出來並淨身出戶,要麼就去坐牢!公司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失去它!”
他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我們發生了爭執,他推我,罵我是蛀蟲……我氣瘋了……我當時……我當時正好手裡拿著車上的一根拖車繩……我從後麵……我從後麵勒住了他……我冇想勒死他……我隻是想讓他閉嘴……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已經冇氣了……”
趙乾癱倒在椅子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喃喃道:“我害怕極了……就想著把他扔進湖裡……冇人知道……我綁了石頭……我知道那裡水深……”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趙乾的供述,似乎讓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經濟糾紛,失手殺人,拋屍滅跡。
外麵的警員們都鬆了一口氣,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案件似乎即將告破。
但張隊看著徹底崩潰的趙乾,心中那股違和感卻再次升起。趙乾的供述,關於殺人過程的描述,太過……流暢了?像是排練過很多遍。而且,一些細節,比如捆綁的方式,麵部毀傷的動機,似乎並冇有得到完美的解釋。
凶手,真的隻有他一個嗎?還是說,這看似合理的供述背後,仍然隱藏著更深的、尚未浮出水麵的共謀?
張隊的目光越過懺悔的趙乾,投向了審訊室外那依舊迷霧重重的夜空。真相,真的如同表麵看起來這樣簡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