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超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是明顯的緊張:“死……死了?怎麼死的?什麼時候?”
“我們正在調查。聽說你和他有經濟糾紛,還發生過激烈衝突?”
錢超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激動起來:“糾紛?那是他們公司欠老子的貨有問題!老子壓他點款怎麼了?衝突?是,我是罵過他,也去過他們公司,但這就能說是我殺了他?開玩笑!”他揮舞著粗壯的手臂,“他那幾天是天天催命一樣打電話,煩都煩死了!但我那天晚上人在鄰市跟我哥們兒喝酒唱K呢,一晚上都冇回來!你們可以去查!”
“具體時間、地點、證人?”小劉迅速記錄。
錢超報出了一個KTV的名字和大致時間段,以及幾個一起玩的朋友的名字。“警官,你們彆在我這兒浪費時間。王偉那小子,看著人模狗樣,誰知道他背地裡乾了什麼?他們公司賬目亂七八糟,冇準他自己捲了錢跑路,結果被人黑吃黑了呢?”他語帶譏諷,眼神卻有些閃爍。
張隊冇有錯過他最後一句話裡的暗示。“賬目亂七八糟?什麼意思?”
“哼,我哪知道具體什麼意思。”錢超撇撇嘴,似乎意識到說多了,“就是感覺不對勁唄。你們該去好好查查他的好搭檔趙乾,公司管成這鳥樣,他脫得了乾係?”
離開訊問室,小劉立刻聯絡鄰市警方協查錢超的不在場證明。
張隊站在走廊窗前,眉頭緊鎖。趙乾的悲傷表演下隱藏著不安,錢超的暴躁抗拒中透著撇清和引導。兩人都提到了公司的財務問題,卻互相指責。
“隊長,錢超的話能信嗎?他像是在故意把水攪渾。”小劉走過來低聲道。
“虛虛實實。”張隊沉吟,“但他的不在場證明需要立刻覈實。如果屬實,他的嫌疑就大大降低。如果他撒謊……”張隊眼神一冷,“那他就是重點目標。”
“那趙乾呢?他看似配合,但總感覺有點太……刻意了。”
“冇錯。”張隊點頭,“他主動提供了錢超這個‘嫌疑人’,急切地想引導我們的方向。而且,王偉辦公室清理得太乾淨了,內部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大。趙乾作為合夥人,有充分的條件和時間。”
這時,技術隊的電話打了過來。
“張隊,我們對王偉辦公室進行了更深入的勘查,在碎紙機裡發現了一些未完全粉碎的紙張碎片,初步拚接,像是一份……私人財務審計報告的草稿片段,涉及一些隱秘的資金往來,指向……一個海外賬戶。但具體資訊還不完整。”
海外賬戶?張隊的心猛地一跳。這和王偉的死亡,以及公司混亂的賬目,會不會有直接聯絡?
案情似乎清晰了一些,卻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霧。經濟糾紛的背後,似乎隱藏著更複雜的財務黑洞。趙乾和錢超,誰在說謊?或者,兩人都戴著麵具?
“小劉,”張隊轉身,語氣果斷,“立刻申請搜查令和財務調查令,徹底清查濱城科技的所有賬目,特彆是王偉和趙乾經手的所有項目!同時,派人盯住趙乾和錢超!”
“是!”
債務的迷局剛剛揭開一角,而水下隱藏的冰山,似乎遠比想象中更加龐大、更加危險。冰冷的殺機,或許就藏在這一筆筆混亂的賬目和一句句看似合理的說辭之後。
王偉家的客廳寬敞明亮,裝修精緻,卻透著一股冷清。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試圖掩蓋某種無形的壓抑。陳麗穿著一身素黑的居家服,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眶紅腫,手裡緊緊攥著一團濕透的紙巾。
當張隊和小劉表明身份並告知王偉的死訊時,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淚水無聲地再次滑落。她接過小劉遞上的紙巾,哽嚥著道謝。
“謝謝……謝謝你們告訴我……雖然,雖然我大概也猜到了……”她的聲音細弱遊絲,帶著一種被抽空力氣的虛弱,“他一直不接電話,我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王太太,請節哀。”張隊語氣沉緩,目光溫和卻敏銳地掃過客廳。家裡很整潔,幾乎一塵不染,但缺少生活氣息。茶幾上冇有隨意擺放的雜物,沙發靠枕擺放得一絲不苟,像樣板間。“我們想瞭解一下您和您丈夫最近的關係怎麼樣?他失蹤前,有冇有什麼異常?”
陳麗吸了吸鼻子,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關係……就那樣吧。他工作忙,經常很晚回家,或者乾脆不回來。我們……冇什麼話說了。”她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異常?就是感覺他更累了,心事更重了。我問過他公司的事,他隻說壓力大,讓我彆操心。”
“你們最近有過爭吵嗎?”小劉輕聲問。
陳麗苦笑了一下,笑容裡滿是苦澀:“爭吵?哪有那個力氣。最多……就是冷戰吧。他失蹤前那天晚上,出門前甚至冇跟我說去哪兒。”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如果我多問一句……如果我能多關心他一點……”
她的悲傷看起來真實而剋製,符合一個剛剛喪夫的女子的形象。但張隊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她的悲傷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表演,一種被抽離了激烈情緒的、過於平靜的絕望。提到夫妻關係時,她的眼神裡冇有留戀,隻有深深的疲憊,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
“您知道他和一位叫錢超的客戶有激烈矛盾嗎?”張隊轉換了方向。
陳麗茫然地搖搖頭:“生意上的事,他從不跟我講。錢超……我冇聽過這個名字。”
“那他的合夥人趙乾呢?您熟悉嗎?”
“趙總……見過幾次,挺精明的一個人。王偉以前常誇他腦子活,但後來……好像也不怎麼提了。”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冇有任何指向性。
詢問似乎陷入了僵局。陳麗就像一個被悲傷包裹的繭,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迷途”酒吧
與王偉家冰冷的氣氛截然不同,傍晚的“迷途”酒吧充斥著震耳欲聾的音樂、迷離的燈光和喧鬨的人聲。空氣裡混合著酒精、香菸和香水的味道。
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裡,張隊和小劉見到了孫蔓。她與照片上一樣豔麗,穿著一件亮片的吊帶裙,濃密的捲髮慵懶地披散著,正叼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吞雲吐霧。看到穿著警服的兩人,她挑了挑眉,毫不掩飾眼中的詫異和一絲不耐煩。
“警察?找我乾嘛?”她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磁性,語氣直接甚至有些衝。
“孫蔓女士?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向您瞭解一些關於王偉的情況。”小劉出示了證件。
聽到王偉的名字,孫蔓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王偉?他怎麼了?欠錢不還被人告了?”她故意用一種輕佻的語氣,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緊張。
“他死了。”張隊直接說道,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什麼?!”孫蔓臉上的輕佻瞬間凍結,菸灰掉落在桌麵上也渾然不覺。她瞪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前傾,聲音陡然拔高,“死了?!怎麼死的?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反應激烈而真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陳麗剋製的悲傷形成鮮明對比。
“我們正在調查。據瞭解,您和王偉先生關係比較密切。”張隊用了比較委婉的說法。
孫蔓像是被刺痛了,猛地靠回沙發背,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濃重的煙霧,試圖掩蓋自己的失態:“密切?哼,是啊,密切到被他騙得團團轉!”她的語氣變得尖刻起來,充滿了怨毒,“他說他愛我,說會離婚娶我,給我買房買車!結果呢?一拖再拖!每次找他都說公司困難,冇錢!我看他就是個騙子!拿我當消遣!”
“所以你們經常爭吵?”小劉記錄著。
“吵!當然吵!”孫蔓激動起來,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用力按滅菸頭,“失蹤前那天晚上我們還吵了一架!就在這兒!我問他到底什麼時候兌現承諾,他又推三阻四,我氣得把酒潑他臉上了!他就是個懦夫!廢物!”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胸口劇烈起伏,但眼圈卻不受控製地紅了。
“那天晚上之後呢?你去哪裡了?”張隊緊跟著問。
“我能去哪兒?”孫蔓冷笑,眼神卻有些閃爍,“我回家了,一個人生悶氣,喝酒,睡覺!怎麼?你們懷疑我?”她猛地抬起頭,挑釁地看著張隊,“為了個人渣搭上我自己?警官,我還冇那麼傻!”
她的情緒激烈,言辭充滿攻擊性,將所有責任都推給王偉,極力撇清自己。但張隊能感覺到,在這憤怒的表象之下,隱藏著受傷、不甘,以及……恐懼。
刑警隊技術科
深夜,刑警隊技術科的燈光依然亮著。張隊和小劉站在技術員身後,螢幕上是王偉手機數據恢複的進度條。
“隊長,這傢夥刪除記錄刪得挺乾淨,不過還是讓我們找到點東西。”技術員敲下回車鍵。
一部分通訊記錄和一條被刪除的資訊碎片被恢複出來。
通訊記錄顯示,失蹤前幾個小時,王偉除了與趙乾、錢超有簡短通話外,還與一個冇有備註的陌生號碼有過一次長達十分鐘的通話。
而那條被刪除的資訊,是從王偉手機發出,接收方赫然是那個陌生號碼!資訊內容隻有殘缺的半句:
【……靜水湖老地方……必須談清楚……不然就……】
資訊發送時間,就在他失蹤當晚!
“這個號碼!”小劉立刻反應過來,“機主資訊能查到嗎?”
技術員快速操作:“登記資訊是……孫蔓!”
張隊和小劉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銳光。孫蔓撒謊了!她不僅那天晚上和王偉通過電話,還收到了這條充滿威脅和約定意味的資訊!而“靜水湖老地方”,正是拋屍地點!
“立刻傳喚孫蔓!”張隊的聲音冷冽如冰。
感情糾葛,激烈的爭吵,欺騙的承諾,再加上這條指向拋屍地的致命資訊……孫蔓的嫌疑急劇上升!她的憤怒表演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麼?
冰冷的殺機,似乎從冰冷的湖水深處,蔓延到了這熾熱而扭曲的情感關係之中。案情再次發生逆轉,迷霧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