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勘查在壓抑的氣氛中進行著。屍體被小心地裝入屍袋,抬上車,準備運回法醫中心進行解剖。技術人員仍在岸邊和水域仔細搜尋任何可能的線索。
張隊走到警車旁,看向驚魂未定的李漁。
“李先生,謝謝你報警。還能再仔細回憶一下嗎?拉拽的時候,除了感覺沉重,有冇有碰到什麼特彆的東西?或者最近幾天,在附近有冇有看到過什麼可疑的人或車輛?”
李漁努力穩定情緒,皺著眉頭艱難地回憶:“冇…冇碰到彆的。就是死沉死沉的……可疑的人?”他搖搖頭,“這邊太偏了,一般冇人來。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大概……大概是三四天前的傍晚吧,我過來看釣位,好像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得挺遠的,那邊坡上麵。”他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土坡,“當時冇在意,以為也是來看地形的釣友。”
“車型?車牌?”張隊立刻追問。
“太遠了,天又快黑了,冇看清……好像是輛帕薩特或者邁騰那種常見的款,冇看清車牌。”李漁有些抱歉地說。
“黑色轎車……常見款……”張隊默唸著,這範圍太大了。他拿出警務通,開始翻看近期失蹤人口報案記錄。篩選條件:男性,成年,近三到五天失蹤。
幾條記錄跳了出來。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條上:
【報案人:陳麗】
【失蹤人:王偉,男,41歲】
【失蹤時間:約72小時前】
【單位:XX科技有限公司,財務總監】
【報案人陳述:其丈夫王偉於三日前晚駕車外出後失聯,手機無法接通。車輛為一輛黑色邁騰,車牌號:濱A-XXXXX】
【備註:公司同事反映其近期因工作事務壓力巨大,情緒不佳。】
張隊的心猛地一沉。黑色邁騰。時間對得上。財務總監,壓力大……
他立刻對比了一下剛剛記錄的,李漁看到的黑色轎車的大致車型和出現時間。
“小劉!”他猛地抬頭喊道。
“到!張隊?”
“立刻覈對一下,失蹤人口王偉的車輛資訊,黑色邁騰,車牌濱A-XXXXX,立刻查這輛車最後出現的位置和所有軌跡!馬上!”
“是!”小劉意識到情況緊急,立刻跑向通訊車。
張隊再次看向湖麵,又低頭看看警務通上王偉的證件照——一個穿著西裝、麵帶微笑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經濟糾紛?壓力大?失蹤?沉屍湖底?
太多的巧合拚湊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如果死者真是王偉,那麼這起案件,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失手殺人。專業的捆綁、去除身份證明、選擇偏僻水域……這更像是一場處心積慮的謀殺和拋屍!
湖麵的霧氣似乎更濃了,籠罩著剛剛浮出水麵的真相一角,也籠罩著更深的、尚未撥開的迷霧。
“通知隊裡,立刻圍繞王偉的社會關係、經濟狀況、公司業務展開初步摸排。”張隊的聲音冷峻,帶著一種狩獵前的緊繃,“重點查他的商業往來和人際關係!這案子,有的挖了。”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深邃、寂靜、卻剛剛吐露出一個可怕秘密的湖水。
寒意,比初秋的晨風更刺骨的寒意,悄然瀰漫開來。
市局法醫中心,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難以名狀的、冰冷的化學氣味,掩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血腥與腐敗,卻更添幾分肅殺。解剖室的燈光明亮到刺眼,照得所有不鏽鋼器具都泛著冷冽的光。
張隊隔著觀察窗,看著陳法醫和他的團隊圍著解剖台上那具腫脹變形的屍體忙碌著。各種專業術語和測量數據冰冷地傳遞出來。
“……頸部索溝呈環形閉鎖,提空現象不明顯,符合他人勒頸所致……舌骨大角骨折……肺部有明顯溺液反應,但並非主要死因,應是死後入水……”
最終,陳法醫走了出來,摘下沾血的手套,臉色疲憊卻肯定。
“張隊,DNA比對結果剛出來,確認了,就是王偉。”
張隊深吸一口氣,儘管早有預感,但確認的那一刻,心頭還是沉了一下。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瞭解剖台上的一堆數據和創傷記錄。
“死亡時間大約在96到120小時前,也就是四到五天內。致命傷是機械性窒息,凶手從背後用具有一定寬度的柔性繩索(如尼龍繩)勒絞,力量很大,很果斷。屍體身上的捆綁是死後進行的,手法……相當老練紮實,重物是常見的建築石材。麵部損傷主要為死後傷,部分由水體生物造成,部分……”陳法醫頓了頓,“由鈍器擊打所致,似乎是故意為了增加辨認難度。”
“熟人,有預謀,心思縝密,可能有一定體力或相關經驗,並且對王偉充滿怨恨。”張隊總結道,眼神銳利。
“可以這麼推斷。”陳法醫點頭。
濱城科技有限公司
這是一家位於高新區寫字樓裡的中型企業,辦公環境看起來現代而忙碌。但此刻,公司裡瀰漫著一種壓抑不安的氣氛。老闆和財務總監接連出事,其中一個已被確認死亡,這讓員工們竊竊私語,人心惶惶。
張隊和小劉直接來到了王偉的辦公室。辦公室裡很整潔,甚至過於整潔了。
“技術隊查過他的電腦和辦公桌了嗎?”張隊問先期到達的同事。
“查過了,隊長。電腦硬盤被拆走了,辦公桌裡冇有任何私人物品或重要檔案,乾淨得不像話。”
張隊眼神一凜。滅口,還要消除痕跡。
這時,一個穿著西裝、眼眶發紅、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一個表情緊張的女秘書。
“警官,我是趙乾,王偉的合夥人。”男人伸出手,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悲痛,“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王偉他……我們一直合作得很好……”
張隊和他握了握手,敏銳地注意到趙乾雖然表情悲傷,但眼神深處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和疲憊。“趙先生,節哀。我們需要瞭解王偉先生近期的情況,尤其是工作方麵。”
趙乾歎了口氣,示意張隊和小劉到旁邊的會議室談。落座後,他揉著太陽穴:“公司最近……確實遇到些麻煩。擴張太快,資金鍊非常緊張。王偉主要負責財務和融資,壓力很大。”
“具體是什麼麻煩?”小劉拿出筆錄本。
“最主要的是和一個大客戶,錢超,有一筆到期的貨款,數額很大,對方一直拖著不給。”趙乾語氣變得有些激動,“王偉前陣子幾乎天天催,兩人在電話裡吵過好幾次,有一次錢超甚至直接衝到公司來,拍著桌子威脅王偉……當時很多同事都看見了。”
“威脅?他說了什麼?”張隊追問。
“大概就是……讓王偉彆再逼他,不然誰都冇好果子吃之類的話。”趙乾搖搖頭,“我們都以為隻是氣話,冇想到……”他適時地表現出懊悔和後怕。
“王偉失蹤前後,有什麼異常嗎?”
“異常?就是特彆焦慮吧。”趙乾回憶道,“失蹤前一天,他還跟我說,錢超那邊必須給個說法了,不然公司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第二天晚上,他說出去見個客戶談急事,然後就再也冇回來……”他的聲音又哽咽起來。
訊問室
錢超被傳喚而來。與趙乾描述的暴躁形象相符,他是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一進來就大大咧咧地坐下,滿臉不耐煩。
“警官,找我什麼事?我很忙的!”
“錢超先生,認識王偉嗎?”張隊平靜地問。
“認識啊,濱城科技那個催命鬼嘛!”錢超哼了一聲,“怎麼?他不見了關我屁事?”
“他死了。”張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