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話音落下,隔離室裡隻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和我自己血液衝撞耳膜的轟鳴。消失了?那麼多……“東西”……怎麼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指揮官的臉色鐵青,那不是麵對失敗的表情,而是麵對一個完全超出理解範疇的謎題時的極度困惑與警惕。他猛地轉身,對著衣領麥克風低吼,聲音壓抑著風暴:“擴大搜尋範圍!整棟樓!地下管道!通風係統!垃圾清運記錄!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所有離開這棟樓的車輛!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
外麵傳來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和指令聲。
博士則快步回到儀器前,調出剛纔我被催眠回溯時的所有生理數據和環境參數記錄,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敲擊虛擬鍵盤進行二次分析。
“環境模擬的能耗、設備殘留、合成基質……這些都能證明那裡確實是一個‘操作間’。”她語速極快,像在和自己辯論,“但‘產物’去了哪裡?大規模生物材料,即便被溶解,也會留下無法徹底消除的痕跡。現代技術不是魔法。”
她突然停頓了一下,調出一段聲波頻率分析圖,那是從我記憶中剝離出來的、那個持續的低沉嗡鳴。
“這個背景音……它的諧波模式……很奇怪。”她將一段頻譜放大,“不完全是大型工業設備……裡麵摻雜了另一種……更高頻、更不穩定的脈衝信號……”
她快速在數據庫中進行比對,螢幕上的數據瘋狂滾動。
幾分鐘後,比對結果跳了出來。
博士的瞳孔驟然收縮。
指揮官立刻看向她:“是什麼?”
博士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她甚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花板,彷彿在確認什麼。
“部分頻率……”她的聲音有些發乾,“……與某些高階科研機構使用的、小型化實驗性‘物質傳輸’裝置的能量簽名……有低匹配度。”
物質傳輸?
這個詞像一顆炸彈,在我本就混亂的腦子裡再次引爆。科幻小說裡的概念?
指揮官顯然也愣住了,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空白的神情:“……你是指……傳送?像科幻片裡那樣?”
“不!不是那種!”博士立刻否定,但語氣依舊充滿震驚,“是理論上處於實驗室階段的、極短距離、極低成功率的量子態資訊對映和能量重組……更類似於……一種極其精密的‘分解-定點重組’技術。但從未有公開證據表明其能應用於宏觀生物體,更彆說投入實際使用!這需要的能量和計算力是天文數字!”
分解-重組?
我“記憶”中那些細緻入微的“分割”畫麵,猛地再次湧現,但這一次,帶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全新含義!如果那不是暴力的肢解,而是某種……精密至極的、為“傳輸”做準備的“分解”呢?
那些過於“整齊”的切口……那些光滑的創麵……福爾馬林和臭氧的味道……是不是為了在“分解”過程中維持細胞活性或穩定量子態?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緊了我的心臟。
如果……如果我“記憶”中的“分屍”,其本質,是某種超越想象的科技進行的“拆卸”……
那麼,那些“組件”……被“傳輸”到哪裡去了?
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在我腦子裡植入我暴力殺人的記憶來掩蓋這一切?
誰需要這些“組件”?
無數的疑問像冰錐一樣刺穿我的思維。
就在這時,指揮官接到了另一個通訊。他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確定嗎?……好,我知道了。”
他結束通訊,看向我和博士,眼神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技術隊對林薇工作室那台備用電腦的深度數據恢複有了新發現。”他的聲音沙啞,“那些刪除的位元幣交易記錄,不僅僅是支付給那個非法實驗項目的。”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需要積蓄力量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其中最大額的兩筆,收款方經過層層匿名跳轉,最終指向的……是一個註冊在海外、背景成謎的‘生物材料采購’公司。公開業務是醫療器械,但暗網情報顯示,他們長期高價收購……某些‘特殊’的、健康的人類生物組織。尤其是……近期焦點在神經組織和特定腺體。”
生物材料采購?特殊人類組織?
林薇?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竄入我的腦海。
林薇參與的非法實驗……優化外在形態?提升魅力磁場?
她需要錢支付實驗費用?
她那些“閉關”……
我猛地抓住指揮官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發抖:“林薇!她賣了什麼?!她是不是……賣了那些‘組件’?!用我的‘記憶’和我的‘罪名’做掩護?!她到底參與到了什麼程度?!”
指揮官冇有甩開我的手,他的眼神說明他想到了同樣的可能性,甚至更糟。
“鄰市同事對林薇的審訊遇到了瓶頸。”他沉聲道,“她隻承認參與了非法人體實驗,堅決否認與位元幣交易、生物材料買賣有關,聲稱對電腦裡的記錄毫不知情。對於你的事情,她表現得很震驚,甚至……恐懼。”
“恐懼?”博士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不像裝的。”指揮官眉頭緊鎖,“審訊人員反饋,她的恐懼……似乎並非源於罪行可能暴露,而是……另一種……更原始的、對某種她無法理解或控製力量的恐懼。”
他看向我:“她反覆問一個問題……‘你們找到楊樂了?那他……還是他嗎?’”
我還是我嗎?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插進我記憶深處某個被封鎖的角落!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炸開!
不是血淋淋的浴室!
是那個模擬操作間!偏藍的光線下!我被固定在冰冷的金屬台上!無法動彈!眼睛隻能看到上方幾個模糊的、穿著深色防護服的身影!
然後……一張臉……湊近了……隔著透明的麵罩……
不是林薇!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男性的臉!亞洲人麵孔,表情冷漠,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像看著一件物品!
他的嘴唇在動,好像在說什麼,但聲音失真嚴重,聽不清……
緊接著……劇烈的、無法形容的痛苦!不是來自肉體,而是來自大腦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抽取!又像有什麼東西被硬塞進來!
然後……纔是那些血腥的、“殺人分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覆蓋了一切!
“啊——!”我慘叫出聲,整個人從椅子上蜷縮起來,劇烈地顫抖。
“鎮靜劑!”博士立刻喊道。
又一針冰涼的液體注入。
劇烈的痛苦和混亂的記憶碎片緩緩退潮,留下的是無儘的寒冷和後怕。
我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全身。
指揮官和博士緊緊盯著我。
“你看到了什麼?”指揮官的聲音緊繃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我艱難地抬起眼,瞳孔因為恐懼而渙散。
“一張臉……陌生的男人……不是林薇……”我聲音破碎,“他……他好像……在‘操作’什麼……在我……腦子裡……”
博士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瞬間調出之前對我進行的腦部掃描圖像。
“這裡!”她的手指點在大腦顳葉和邊緣係統區域的幾個微小異常點上,“之前以為是藥物或應激反應造成的輕微水腫和異常放電……但如果……”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如果那不是副作用……而是‘操作’留下的物理痕跡呢?”
她猛地看向指揮官,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他們覆寫的可能不隻是記憶!”
“他們可能……‘設定’了彆的東西!”
“就像給一段程式……埋下了後門指令!”
“林薇問的冇錯……”
博士的目光,第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懼,落在我身上。
“楊樂……你現在……到底還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