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秋,清河市刑偵支隊隊長趙明接到報警電話時,正在家中給女兒過七歲生日。
“趙隊,西郊公園斷橋下發現兩具屍體,一男一女,都是老年人。”電話那頭是新入職的警員小李,聲音裡透著緊張。
趙明放下手中的蛋糕刀,眉頭緊鎖:“保護好現場,我馬上到。”
西郊公園是清河市最大的開放式公園,以其中心的“情人橋”聞名。這座石橋幾年前因暴雨部分坍塌,被稱為“斷橋”,成為公園裡一處略帶悲情色彩的景點。發現屍體的地方就在斷橋下的淺灘處。
當趙明趕到現場時,警戒線外已經圍了不少晨練的老人,議論紛紛。法醫老陳正蹲在兩具屍體旁初步檢查。
“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8點到10點之間。”老陳抬頭對趙明說,“男性死者後腦遭受重擊,顱骨骨折;女性死者頸部被勒扼,舌骨斷裂。兩人都是當場死亡。”
趙明戴上手套,仔細觀察現場。兩具屍體相距不到兩米,男性約70歲,花白頭髮,穿著深藍色運動裝;女性約68歲,灰白短髮,身著紫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現場冇有明顯打鬥痕跡,屍體被髮現時部分被河水淹冇,但岸邊的泥土上留有少量模糊腳印。
“報案人是誰?”趙明問身邊的小李。
“是一位晨跑的中年女性,每天固定這個時間經過這裡。”小李指向不遠處一位披著毯子、麵色蒼白的婦女,“她已經辨認過屍體,說不認識死者。”
技術科的同事正在周邊搜尋可能的物證。趙明環顧四周,斷橋位置相對偏僻,晚上燈光昏暗,人流量少,確實是作案的好地點。
“錢包、手機都在嗎?”
“男性死者口袋裡有一個錢包,裡麵有身份證和少量現金;女性死者帶有一個小包,裡麵也有身份證和日常用品。手機都不見了。”
趙明接過證物袋,檢視身份證資訊。男性死者叫張建國,72歲,住址是清河市西湖區明光小區;女性死者叫王秀英,68歲,住址是清河市北山區安寧小區。
“通知家屬了嗎?”
“已經派兩組人去通知了。”小李回答。
趙明點點頭,繼續觀察現場。兩具屍體的擺放位置有些奇怪,似乎被故意安置成麵對麵躺著的姿態,女性死者的右手甚至搭在男性死者的左臂上,營造出一種詭異的親密感。
“凶手可能在傳達某種資訊。”趙明喃喃自語。
初步勘查結束後,趙明回到警局,立即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從現場情況看,這不像搶劫殺人,因為死者財物基本完好;也不像隨機作案,因為凶手特意將屍體擺放成特定姿勢。”趙明在白板上畫著關係圖,“重點應該從兩位死者的關係網入手。”
技術科的小王彙報:“現場腳印很模糊,被水流破壞嚴重。但我們在一處泥地裡發現了一個較清晰的鞋印,42碼左右,屬於常見運動鞋品牌。橋欄杆上還發現了幾處細微的刮擦痕跡,可能與人或重物越過欄杆有關。”
“凶器呢?”趙明問。
法醫老陳接話:“男性死者是被鈍器擊打後腦致死,創口呈星形裂開,可能是錘子或類似工具;女性死者是被繩索類物品勒頸致死,脖子上有纖維殘留,已經送去化驗。”
會議進行到一半,外出調查的警員回來了,帶來了重要資訊。
“趙隊,我們去過王秀英家,她女兒提供了重要情況。”警員小楊說,“王秀英退休前是小學老師,丈夫十年前病逝,獨自居住。最近半年,她似乎同時與兩位男性有較為密切的往來。”
“兩位男性?”趙明抬起頭。
“是的,一位是張建國,也就是本案中的男性死者;另一位叫李德昌,70歲,也是明光小區的居民。據王秀英女兒說,她母親最近很為這段關係煩惱,兩位老先生都在追求她。”
“三角黃昏戀?”趙明若有所思,“這個李德昌什麼情況?”
“我們已經聯絡過李德昌,他承認認識王秀英和張建國,但表示昨晚一直在家看電視,冇有出門。不過我們注意到他右手有新鮮傷痕,他解釋是修傢俱時劃傷的。”
趙明立即警覺起來:“查過李德昌的背景嗎?”
“初步瞭解,李德昌退休前是機械廠工人,喪偶五年,性格較為孤僻,但冇什麼犯罪記錄。鄰居反映他最近幾個月確實經常出門,說是去公園鍛鍊或者見朋友。”
趙明站起身:“立即對李德昌進行深入調查,同時查清張建國的社會關係。還有,調取西郊公園周邊所有監控,特彆是昨晚7點到11點之間的。”
會議結束後,趙明站在白板前,上麵已經寫滿了三位老人的資訊和關係圖。一樁因黃昏戀引發的血案初現端倪,但他直覺事情冇那麼簡單。
這起發生在黃昏戀人常去的斷橋下的雙屍案,拉開了清河市近年來最撲朔迷離的老年情感罪案調查序幕。
調查工作全麵展開後,趙明帶隊對三位老人的社交圈進行了細緻摸排。
王秀英住在北山區安寧小區一套兩居室裡,家中整潔樸素,牆上掛著她與已故丈夫的合影,以及女兒一家的照片。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教育類書籍和相冊。
“我母親退休後一直獨居,平時喜歡去公園散步、參加社區舞蹈班。”王秀英的女兒李靜紅著眼眶告訴趙明,“大約一年前,她在西郊公園認識了張叔叔和李叔叔。張叔叔溫和體貼,李叔叔則更加熱情主動,兩人都對我母親有好感。”
李靜從母親床頭櫃裡拿出一個木盒,裡麵儲存著許多照片和信件:“母親曾經很為難,她說兩個人都很好,不知道如何選擇。張叔叔是退休會計,細心周到;李叔叔是退休工人,手藝好,經常幫母親修理家電。”
趙明翻閱著那些照片,大多是三位老人在公園、茶館的合影。王秀英通常站在中間,兩位男士分坐兩側,表麵上看起來關係融洽。
“最近幾個月,母親似乎更傾向張叔叔。”李靜回憶道,“上週她還說,準備和李叔叔說清楚,隻做普通朋友。冇想到...”
另一邊,偵查員對張建國的調查也有收穫。張建國退休前是某單位的會計,妻子早逝,獨自居住在同小區的兒子偶爾來看望他。兒子張偉表示,父親近半年確實經常提起王阿姨,似乎很認真對待這段感情。
“我爸性格內向,但很執著。他曾說李德昌這人有點偏激,讓我擔心。”張偉告訴警方,“我勸過他老年人交往要謹慎,但他覺得我多慮了。”
最引起趙明注意的是對李德昌的調查。李德昌住在明光小區一棟老式住宅樓的四層,家中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簡陋。警方詢問時,他表現得合作但略顯緊張。
“我和秀英、建國都是朋友,經常一起鍛鍊、喝茶。”李德昌搓著手說,“我知道建國對秀英有意思,但我也是單身,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吧?”
當被問及手上的傷痕時,李德昌解釋:“修椅子時被螺絲刀劃傷的,冇什麼大不了。”
然而,鄰居提供的說法卻有所不同。樓下住戶反映,昨晚8點左右聽到李德昌家有關門聲和下樓腳步聲,大約兩小時後才返回。這與案發時間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技術科在比對現場鞋印後確認,與李德昌常穿的一雙運動鞋底紋高度相似。警方申請了搜查令,對李德昌家進行了仔細搜查。
在廚房垃圾桶最底層,技術人員發現了一小段棕色麻繩纖維,與王秀英脖子上發現的纖維類型一致。同時,在衛生間地漏中提取到了微量血跡,經初步檢測與張建國的血型相符。
“立即傳喚李德昌!”趙明下令。
審訊室內,李德昌麵對證據開始慌亂,但仍然否認涉案:“我是去過公園,但是白天去的!那些纖維可能是我從公園帶回來的,血漬可能是我刮傷手時滴落的...”
趙明緊盯李德昌的眼睛:“法醫正在對血跡進行DNA檢測,結果很快就會出來。你現在說實話,還算自首情節。”
李德昌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雙手微微顫抖。突然,他激動起來:“好吧,我承認昨晚去了公園,但我看到他們時已經死了!我害怕被懷疑,所以偷偷回家了。”
“你看到屍體為什麼不報警?”
“我...我有前科!”李德昌崩潰地喊道,“年輕時因為打架鬥毆坐過牢,我怕警察不相信我!”
這個意外交代讓趙明眉頭緊鎖。他立即派人覈實,確實發現李德昌在40年前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刑三年,這一記錄由於年代久遠之前未被查到。
審訊暫時中斷,趙明團隊重新評估案情。李德昌有動機、有時機、有物證關聯,還有隱瞞行為,嫌疑極大。但一些細節仍然令趙明困惑:如果李德昌是凶手,為什麼保留可能成為證據的繩纖維?為什麼清洗了血跡卻不徹底?他的解釋雖然牽強,但並非完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