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冇有再來打擾,但她能感覺到無形的視線。小區裡多了些陌生的麵孔,大概是便衣。垃圾回收點似乎也有人盯著。
她心裡冷笑。找吧,你們永遠也找不到。
那些毒餅乾的碎末,早已均勻地、致命地,融在那袋看似無辜的麪粉裡。而那袋麪粉,她第二天就“無意中”發現受了潮,抱怨著“浪費了”,讓張哲拎去扔進了小區專用的濕垃圾箱,此刻早已不知被運往哪個處理場,湮滅在無數的垃圾之中了。
毀滅證據?不,她隻是處理了受潮的食材而已。
完美。
期間,她隻用那箇舊手機悄悄連接了一次小區公共Wi-Fi,在一個極其冷門的匿名論壇上,瀏覽了幾個關於化學實驗和植物提取物的帖子,冇有留下任何回覆和痕跡。
她在等待,也在學習。
耐心是獵手最重要的品質。
而警察那邊,進展極其緩慢。
翻查小區垃圾無疑是大海撈針,而且時間過去太久,希望渺茫。
對李薇和孫梅關係的深入調查,卻意外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幼兒園老師反映,兩個孩子確實經常爭搶玩具,婷婷比較霸道,朵朵常受委屈,但李薇總是教育朵朵要“分享”、“忍讓”。有鄰居隱約提起,似乎聽過孫梅炫耀自家老公又賺了錢,換了新車,而當時李薇的笑容“有點勉強”。還有一次社區活動,兩人因為孩子投票評選的事情,似乎有過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
都是些雞毛蒜皮,構不成殺人動機。
直到技術部門恢複了一段小區監控錄像。那是事發前一天下午,遊樂場另一個角度的攝像頭,恰好拍到了婷婷推倒朵朵之後,李薇上前扶起女兒的畫麵。
放大,再放大。
雖然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李薇在抱起朵朵、背對孫梅的那一刻,臉上冇有任何笑意,隻有一種冰冷的、極致的隱忍和憤怒,甚至可以說是……怨毒。與她轉過身麵對孫梅時那寬容的笑容,判若兩人!
“看這裡!”小林指著螢幕,“這個表情!秦隊!這絕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無所謂!”
秦鋒盯著那短暫閃現的冰冷表情,心臟猛地一縮。
就是它!
這纔是李薇真實的情緒!
“查!重點查李薇!”秦鋒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她的背景,她的經曆,她的網絡行為,一切!我不信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新的調查方向被迅速確立。
網偵部門加班加點,試圖從李薇的日常網絡活動中尋找破綻。但她平時的社交賬號乾淨得像樣板房,全是曬娃、美食、閨蜜情,冇有任何負麵情緒宣泄。
然而,技術人員拓寬了搜尋範圍,嘗試用多種技術手段進行深度挖掘。幾天後,一個驚人的發現被呈報上來。
“秦隊!我們通過一些技術手段,發現李薇的一個加密網絡盤裡,存儲了大量異常檔案!”
“什麼內容?”
“很多是化學、毒物學、植物學的專業論文和電子書!還有一些……看起來像實驗筆記的掃描件和照片!來源複雜,很多是從國外一些非常冷門甚至灰色的學術網站下載的!”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一個家庭主婦,加密存儲了大量毒物相關專業資料?
這絕不正常!
“能查到下載時間嗎?”
“跨度很長,最早的大概是兩年前,最近的是……一個月前。”
兩年?秦鋒感到一股寒意。難道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長期預謀?
“還有更奇怪的,”技術人員調出另一組數據,“我們追蹤了她的網絡活動痕跡(通過一些非常規手段),發現她近期頻繁訪問一個境外匿名論壇,瀏覽了大量關於特定有毒植物提取、混合毒物配製以及……如何規避檢測的帖子!”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似乎終於串成了一條線!
一個長期對毒物有興趣、甚至可能具備一定專業知識的人!
一個與受害者表麵和睦、實則積怨已深的人!
一個在案發當晚行為異常、可能處理了關鍵證據的人!
一個在閨蜜慘死後,悲傷之下隱藏著冰冷平靜的人!
動機或許還不明朗,但李薇的嫌疑,急劇上升!
“立刻申請搜查令!這一次,搜查重點不是食物,是她的電子設備、書籍、筆記、所有可能隱藏相關資訊的物品!還有她家可能存在的‘實驗室’或儲藏間!”秦鋒猛地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袋“乾淨”的麪粉,就是關鍵!隻是他們還冇找到正確的檢測方法!或者,李薇用了某種他們尚未知曉的手段完美地隱藏了毒素!
必須找到證據!
山雨欲來風滿樓。
李薇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緊張。小區裡的便衣似乎增加了。她甚至發現有人在記錄她家的垃圾。
警察還冇有放棄。而且,方向似乎對準了她。
她感到一絲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釁的興奮。
他們懷疑了,但又能如何?
冇有證據。
她自信冇有留下任何物理證據。那些網絡瀏覽,她用的是經過多重加密跳轉的匿名方式,他們查不到。那個加密網盤,她更是有信心,除非最頂級的專家暴力破解,否則……
等等!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大概一個月前,她用的那個主要手機(並非舊手機)似乎中過一次簡單的木馬病毒,當時她冇太在意,用殺毒軟件清理了就忘了這件事……
普通木馬……應該不至於……但如果是警方技術手段……
一股冰冷的危機感驟然攫住她!
她太大意了!
不能再等了!
警察很可能已經盯上她了!下一次,他們再來,可能就是直接逮捕!
必須在他們找到決定性證據之前,解決掉王建國!完成報複!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近黃昏。
張哲今天公司有事,會晚歸。朵朵在兒童房睡午覺還冇醒。
時機正好。
她走進廚房,像每一個準備晚餐的主婦一樣,繫上圍裙。
然後,她打開櫥櫃,拿出了——另一袋未開封的麪粉。
以及,一小瓶看起來像是天然酵母液的東西。
她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警察以為她隻有那一種毒嗎?
太天真了。
孫梅哥哥能弄到一種,就能弄到另一種。
而她,早就通過那些“學術資料”,準備好了備用方案。
這種毒素,更隱蔽,起效更慢,症狀更像突發性心臟病。
隻要一點點,混入王建國常用的那個保溫杯裡……他最近忙喪事,身心俱疲,突發心臟病,合情合理。
她計算著時間,計算著劑量,像進行一項嚴謹的科學實驗。
麪粉和“酵母液”被混合,揉捏,發酵……
烤箱發出預熱完成的提示音。
溫暖的麪包香氣開始瀰漫廚房。
掩蓋掉所有不該有的氣味。
她的嘴角,再次浮現那冰冷詭異的微笑。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突兀地打破了廚房裡的寧靜。
李薇的手猛地一顫,麪粉撲簌簌落下。
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這個時間,會是誰?
張哲有鑰匙。
鄰居?物業?
還是……警察?!
她屏住呼吸,悄步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不是警察。
是王建國。
那個她正準備去送“麪包”的目標。
他穿著一身黑西裝,臉色憔悴,眼窩深陷,手裡提著一個果籃,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外。
他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李薇的大腦飛速運轉。他來乾什麼?試探?感謝(在孫梅死後,李家表現出來的“關心”)?還是……他也聽到了什麼風聲?
殺意和謹慎在腦中激烈交鋒。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堆起驚訝和悲傷的表情,打開了門。
“建國?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薇薇姐,”王建國聲音沙啞,顯得十分疲憊,“不好意思打擾,明天就是孫梅和孩子的頭七了,我來……謝謝你們家這段時間的關心,張哲兄弟還幫忙聯絡了殯儀館的事……”他把果籃遞過來,眼神裡是真實的悲痛和茫然,看不出絲毫試探的跡象。
李薇心下稍安,接過果籃,側身讓他進來:“快彆這麼說,都是應該的……我們也冇能幫上什麼……發生這種事,我們心裡都難受死了……”
她引著王建國在客廳沙發坐下。
“朵朵呢?”
“還在睡午覺。”李薇給他倒了杯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他隨手放在茶幾上的保溫杯。
心臟猛地一跳。
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王建國毫無防備地坐在她家客廳,他的保溫杯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隻要一點點……混進去……
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大腦瘋狂計算。
廚房裡,那加了“料”的麪糰正在發酵。
客廳裡,目標和他的杯子就在眼前。
風險極大。王建國突然死在她家,嫌疑直接拉滿。
但……如果操作得當,未必不能做成意外。他最近心力交瘁,猝死並非不可能。而且,警察正在懷疑她,必須儘快動手,否則可能再冇機會!
賭一把!
“你臉色很不好,這幾天都冇休息好吧?”李薇語氣充滿關切,“我給你泡點安神的花茶吧,朋友剛送的,效果很好。”
她說著,自然地拿起王建國的保溫杯:“杯子給我吧,正好幫你加點熱水。”
王建國顯然沉浸在悲傷中,毫無察覺,甚至感激地點點頭:“謝謝薇薇姐,麻煩你了。”
李薇拿著保溫杯,轉身走向廚房。
她的心跳如鼓,但腳步平穩。
走進廚房,關上門。
快速而無聲地打開保溫杯,裡麵是半杯溫熱的茶水。
她從藏好的小瓶裡,用極小的勺子取出一點無色無味的粉末,抖入杯中。
粉末迅速溶解,無蹤無跡。
她晃了晃杯子,然後接滿熱水。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她端著杯子,臉上帶著溫和的同情,走出廚房。
“來,建國,喝點熱茶,緩一緩。”
王建國接過杯子,毫無防備地喝了一口:“謝謝……”
李薇在他旁邊坐下,開始陪著他哀悼孫梅和孩子,話語裡充滿惋惜和追憶,表演得天衣無縫。
她看著他又喝了幾口茶,心裡計算著時間。
這種毒素,起效需要半小時左右。
她必須在他離開我家之後發作。
又坐了一會兒,王建國似乎情緒緩和了一些,他站起身:“薇薇姐,不打擾你了,我還得去殯儀館那邊再看看……”
“節哀順變,保重身體最重要。”李薇將他送到門口,表情沉痛。
看著王建國拿著那個保溫杯,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李薇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無聲地籲了一口氣。
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王建國的死訊。
等待警察的調查再次陷入僵局——一個剛剛喪妻喪子、悲痛過度的男人,突發心臟病死亡,多麼“合理”。
而她,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她甚至“好心”地給他泡了安神茶。
她的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然而,就在這時——
“媽媽,誰來了?”朵朵揉著眼睛從兒童房走出來。
“是王叔叔,來謝謝爸爸幫忙的。”李薇立刻收斂表情,柔聲道。
“哦。”朵朵點點頭,忽然吸了吸鼻子,“媽媽,你在烤麪包嗎?好香啊!”
李薇身體一僵。
廚房裡,那加了特殊“酵母”的麪包還在烤著!
那是為王建國準備的“備用方案”!
絕不能讓人發現!
尤其是……警察!
她立刻衝進廚房,隻見烤箱指示燈還亮著,麪包快要烤好了。
必須立刻處理掉!
她戴上隔熱手套,正準備打開烤箱門。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再次急促地響起!這一次,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同時,她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張哲。
她心頭猛地一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瞬間將她淹冇!
她衝到客廳,透過貓眼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