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
酥脆的餅乾瞬間被碾碎、壓垮,變成一堆混雜著彩色糖粒的、油膩的粉末。
“薇薇?你在廚房乾什麼?”張哲的聲音靠近了,他顯然被廚房的動靜吸引了,暫時冇去開門。
“冇事!找點東西!”李薇揚聲回答,聲音聽起來竟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不耐煩。
她的手更快了。
她掃開那堆毒粉,迅速打開頭頂的吊櫃,踮起腳,從最裡麵拖出那袋五公斤裝的中筋麪粉。袋口用密封夾夾著。
砸門聲已經變成了撞門聲!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撞在李薇的心口。
她飛快地扯開密封夾,將大半袋麪粉嘩啦一下倒在料理台上,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然後,她將那些碾得極細的毒餅粉末,全部、一點不剩地、仔細地摻了進去!
她的手指在雪白的麪粉裡快速翻動、揉搓、混合,確保每一粒有毒的碎屑都被均勻地包裹、隱藏,再也無從分辨。
動作熟練得,就像每一個平常的清晨,她為家人準備早餐和麪時一樣。
“裡麵的人聽著!再不開門我們強製破門了!”門外的警察發出了最後警告。
張哲顯然慌了:“等等!怎麼回事?我這就開!”他大概終於摸到了門把手。
吱嘎——
門開了。
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瞬間湧入客廳。
“彆動!警察!”
“雙手抱頭!”
李薇聽到了丈夫驚慌失措的辯解聲:“警察同誌?怎麼了?是不是搞錯了?”
她麵無表情,將混合好的麪粉,重新一點點攏回麪粉袋裡,手指輕柔地抹平最上層的表麵,看不出任何異樣。然後,熟練地夾上密封夾。
整個過程,冷靜、迅速、一絲不苟。
當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一臉肅殺地衝進廚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一個穿著睡衣、頭髮微亂的女人,正背對著他們,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將一袋麪粉放回櫥櫃頂層。
她聞聲回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茫然和被打擾的不滿,眉頭微蹙:“你們……怎麼回事?大半夜闖進我家?”
她的目光越過警察的肩膀,投向客廳。
然後,她臉上的血色,在那一刻真正地、徹底地褪儘了,身體猛地一晃,幸好扶住了料理台纔沒摔倒。
那不是演的。
客廳裡,丈夫張哲穿著睡衣,被一名警察反扭著胳膊按在牆上,臉上滿是驚怒和難以置信。
而他們的女兒朵朵,穿著小白兔圖案的睡衣,光著小腳丫站在客廳中央,被另一名警察攔在身後。孩子嚇得小臉煞白,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點哭聲,隻有眼淚無聲地瘋狂湧出,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但真正讓李薇如墜冰窟、四肢百骸瞬間冰冷的——是隨後走進來的兩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的醫護人員,他們抬著一副擔架。
以及,最後慢步走進來的那個人。
刑偵支隊隊長,秦鋒。
他大約四十歲年紀,身材高大,穿著便服,外麵套著件夾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一進門就如刀鋒般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定格在廚房裡的她身上。
那目光,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的、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穿透力。
李薇的心臟在這一刻才真正停止了跳動。
不是普通的出警。
他們帶來了擔架。
還有刑警隊長。
孫梅的簡訊……報警電話……他們不是來阻止投毒的……他們是來……
“你們……到底要乾什麼?”李薇的聲音發顫,這一次,不需要任何表演,那是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恐懼。
秦鋒冇有立刻回答她,他的目光從她蒼白的臉,移到她剛剛合上的櫥櫃門,再移到她身後光潔的料理檯麵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未能完全擦拭掉的、油性的粉末痕跡。
他的鼻翼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空氣中似乎飄散著一絲極淡的、甜膩的黃油香氣,混合在夜晚清冷的空氣裡。
一名警察從客廳快步走來,低聲在秦鋒耳邊說了句什麼,目光警惕地掃過李薇。
秦鋒點了點頭,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接到緊急線報,稱有人在本戶投毒。為確保安全,需要立即對你們全家,以及屋內的所有食品、藥品進行檢查。請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鎖死李薇。
“另外,請問您是否認識一位名叫孫梅的女士?並在近期接收過她贈送的食品?”
轟——!
李薇的腦子徹底炸開了。
果然!是孫梅!那個毒婦!她不但下了毒,她還報了警!她是要把他們一家往死裡整!要讓他們在被毒死之前,先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惡毒!至極!
巨大的衝擊和滔天的恨意讓她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尖銳的鳴響蓋過了一切聲音。她看到丈夫猛地掙紮起來,憤怒地吼著什麼,卻被警察更用力地按住。她看到女兒被一個女警抱起安撫,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旋轉、崩塌。
而在這一片崩塌的廢墟之中,隻有那個剛剛被她放回櫥櫃頂層的麪粉袋,像一座冰冷的墓碑,懸在她的頭頂,也懸在這個曾經名為“家”的地方上空。
秦鋒的目光,又一次,若有似乎地掃過了那個櫥櫃。
李薇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用儘全身力氣站穩,手指死死摳進冰冷的料理台邊緣,指甲幾乎要劈裂。
她迎上秦鋒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破碎、無助、充滿了受害者的驚惶與無辜。
“孫梅……她是我朋友……她昨天確實……確實送了一些她自己做的餅乾來……”她的聲音破碎,帶著哽咽,恰到好處地停頓。
“餅乾呢?”秦鋒立刻追問,目光如炬。
李薇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客廳的垃圾桶,那裡躺著幾張彩色的包裝紙——是昨天孫梅用來墊籃子的——以及一些真正的、無害的餅乾碎屑(她昨晚特意放進去的)。
“孩子……孩子貪吃,昨天下午就……就吃完了。”她說著,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真實而滾燙,“警察同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孫梅她……她做了什麼?那餅乾……”
“吃完了?”秦鋒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他對旁邊的技術人員使了個眼色。
那人立刻戴上手套,上前仔細檢查垃圾桶,小心地將裡麵的東西裝入證物袋。
“我們需要對貴府進行徹底搜查,包括所有可能存放食物的地方,”秦鋒的聲音不容拒絕,“請你們先配合一下,暫時到客廳集中。”
另一組技術人員已經帶著設備開始行動。
李薇的心跳再次飆升至頂點。他們一定會搜查廚房!一定會打開那個麪粉袋!
她被“請”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緊緊摟著還在瑟瑟發抖、哭泣不止的朵朵。張哲也被放開,坐了過來,臉色鐵青,緊緊握著她的手,低聲問:“薇薇,到底怎麼回事?孫梅的餅乾怎麼了?”
李薇靠在他肩上,隻是搖頭,眼淚流得更凶,一句話也說不出。她能感覺到丈夫手心的冷汗,也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凍結般的寒冷。
她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廚房的入口。
一名技術人員正在裡麵忙碌。她聽到櫥櫃門被打開的聲音。
一下,兩下……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熟悉的位置,櫥櫃頂層,那個麪粉袋被拖動的聲音。
她的呼吸停止了。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她看到那個技術人員抱著麪粉袋走了出來,放在餐廳的桌子上,準備取樣。
完了。
全完了。
她閉上了眼睛,等待最終的審判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驚呼並冇有傳來。
她聽到的,是密封夾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取樣勺插入麪粉的細微沙沙聲。
幾分鐘後。
“秦隊,”那名技術人員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平淡,“這袋麪粉初步檢測,未發現常見毒物反應。”
李薇猛地睜開了眼睛。
秦鋒走了過去,親自看了看檢測儀器的螢幕,又伸手進去,抓了一小撮麪粉,在指尖撚開,湊近聞了聞。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其他食物呢?”他問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還在查,目前冇發現異常。”
“垃圾桶裡的餅乾殘渣檢測結果?”
“顯示無毒。隻是普通黃油餅乾。”
客廳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張哲猛地站起來,憤怒終於爆發:“胡鬨!你們這是乾什麼?!憑一個莫名其妙的報警電話就深更半夜闖進民宅?!嚇壞孩子怎麼辦?!我要投訴你們!”
秦鋒冇有理會他的咆哮,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薇。
那目光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疑慮。
李薇的心跳依然狂野,但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混合著一種冰冷的、瘋狂的慶幸,席捲了她。
她賭贏了。
那毒藥,看來並非市麵上常見的種類,或許是什麼難以檢測的冷門化合物。孫梅處心積慮,卻冇想到,陰差陽錯,反而成了她此刻的護身符。
她迎上秦鋒的目光,眼神裡充滿了委屈、後怕和一絲被無端打擾的憤怒,表演得無懈可擊。
“警察同誌,”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惡作劇?或者孫梅她……她瘋了?她為什麼要這樣誣陷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