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再有反應,幾名特警隊員如猛虎般撲了上去,瞬間將他死死按倒在地,反銬起來。
“搜身!檢查車輛!”李振收起槍,快步上前。
王猛在地上瘋狂地掙紮、咒罵,汙言穢語和痛苦的嚎叫混雜在一起。
技術人員迅速開始勘查那輛幾乎報廢的桑塔納。車內一片狼藉,散發著濃烈的汽油味、血腥味和汗臭味。副駕駛座上扔著一個破舊的揹包。
李振戴上手套,拉開揹包拉鍊。
裡麵是幾件換洗的臟衣服,一包吃了一半的壓縮餅乾,一瓶水,一遝皺巴巴的現金,大概幾萬塊。還有一部老式的諾基亞手機,冇有SIM卡。
在揹包最下麵的夾層裡,李振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冊子。打開,裡麵竟然是一本假的軍官證,照片是王猛,但名字卻是另一個。夾層裡還有幾張不同的身份證影印件,名字各不相同,但照片都是他。
這傢夥,果然是個慣犯,準備充分。
李振繼續翻,手指在油布包裹的夾層裡觸碰到一小片薄薄的金屬片。
他小心地取出來。那是一把鑰匙,樣式很普通,但上麵貼著一小塊膠布,寫著一個模糊的數字編號——“B107”。
像是某個儲物櫃的鑰匙。
李振拿起那部老式諾基亞手機,開機。螢幕亮起,需要密碼。他嘗試了幾個簡單的數字組合,錯誤。他遞給技術員:“回去立刻破解。”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王猛身上。醫護人員正在給他包紮手臂的槍傷,他依舊在罵罵咧咧,但眼神裡的瘋狂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審視的沉默。
李振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拿起那把儲物櫃鑰匙,在他眼前晃了晃:“B107。裡麵放著什麼?誰給你的?”
王猛瞥了一眼鑰匙,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扭過頭去,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撿的。老子不知道。”
“周永平一家,是你殺的。”李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力。
王猛猛地轉回頭,眼睛死死盯著李振,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是又怎麼樣?那個老雜種,欠錢不還,該死!還有那個小崽子陳默,廢物一個!活該!”
他承認了!但語氣裡充滿了對周永平和陳默的極度蔑視和恨意。
“為什麼殺他老婆孩子?”
“怪就怪他們命不好,看見了。”王猛語氣殘忍而漠然,“那個小丫頭片子,躲櫃子裡?哼,自己找死。”
冰冷的寒意順著李振的脊椎爬升。這是一個毫無人性的亡命徒。
“那五十萬,是不是周永平欠你的?為什麼打給趙娟的賬戶?”
王猛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疑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嘿嘿地冷笑起來,卻不回答。
李振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陳國安呢?他什麼時候到的現場?他讓你走的?”
聽到“陳國安”三個字,王猛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一絲忌憚,有一絲嘲諷,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光芒。他閉上嘴,徹底不再說話,無論李振再問什麼,都隻是用那種陰冷的、帶著一絲嘲弄的眼神看著他。
這種沉默,比瘋狂的叫囂更讓人不安。
李振站起身,知道短時間內很難再從王猛這裡撬開嘴了。但他透露出的資訊已經足夠驚人——他承認了殺人,對周永平和陳默充滿恨意,對那五十萬流向趙娟賬戶似乎知情卻又諱莫如深,而對師父陳國安,則表現出一種奇怪的態度。
“帶走!嚴加看管!給他治傷,彆讓他死了!”李振下令。
王猛被拖拽起來,押上警車。經過李振身邊時,他忽然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
“嘿,警察……那張彩票,可惜了。”
說完,他發出夜梟般難聽的低笑,被推上了車。
彩票?又是彩票?
李振站在原地,渾身冰冷。王猛也知道彩票?這件事,到底有多少人捲入其中?
“李隊,車裡發現這個。”一個技術員走過來,遞過一個證物袋,裡麵裝著幾張被揉搓過的、沾著油汙的紙片碎片,似乎是從某個本子上撕下來的,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些零散的數字和符號,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名縮寫。
其中一張碎片上,隱約能看到“CW”、“3億”、“操作”等字眼。
CW?陳默?陳國安?操作?操作什麼?
李振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邊緣,看到的隻是表麵的浪花,而深淵之下,是更加洶湧混亂的暗流。
王猛的落網,不是結束,反而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釋放出更多疑團。
他握緊了手裡那把冰冷的儲物櫃鑰匙。
B107。
這裡麵,會不會藏著最終的答案?
“立刻查這把鑰匙對應的儲物櫃位置!全市所有帶編號的公共儲物櫃,尤其是車站、機場、超市附近的,重點排查!”
警燈依舊閃爍,照亮著山路上狼藉的撞車現場。遠處的天空,已經透出了朦朧的曙光。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李振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市局物證鑒定中心,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金屬電解液的混合氣味,冰冷而肅穆。李振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麵技術人員忙碌的身影。
那部從王猛身上搜獲的老式諾基亞手機,正連接著幾台精密的儀器。螢幕上的數據流飛快滾動。
“破解了!”一個技術員抬起頭,隔著玻璃對李振打了個手勢。
李振立刻走進實驗室。
手機介麵很乾淨,通訊錄空空如也,簡訊箱裡也隻有幾條垃圾資訊。技術員點開了通話記錄,最近一條播出電話,時間赫然是案發前一天晚上。播出號碼,經過快速覈查,是一個冇有任何身份登記的黑號。
“這個號碼,機主資訊呢?”李振問。
“查不到。而且這個號碼在案發後第二天就徹底登出了。”技術員搖頭,“不過,我們恢複了手機裡部分被刪除的數據碎片,在緩存裡發現了幾張模糊的照片,還有一段很短的錄音片段。”
照片被放大、銳化處理,投影到螢幕上。
第一張,是在一個光線昏暗的包間裡,酒桌上杯盤狼藉。周永平滿臉通紅,摟著一個年輕人的肩膀,笑得誌得意滿。那個年輕人側著臉,表情有些僵硬尷尬,正是陳默!而照片角落,一個穿著深藍色衣服、體型壯碩的身影(無疑是王猛)像一尊鐵塔般靠著牆,眼神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第二張,更模糊,像是在某個私人車庫偷拍的。周永平正把一個大號的、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遞給一個人。那人隻拍到一個背影和一小部分側臉,穿著夾克,身形……李振的心猛地一沉——像極了師父陳國安!
第三張,是一張彩票的特寫。日期是案發前一個月。號碼被紅圈特意標註了出來。下麵還有一行手寫的數字,經過覈對,正是那期彩票一等獎的號碼!旁邊還寫著一個“操作?”的字樣,打了個問號。
彩票!果然有彩票!
李振感到喉嚨發乾。周永平、陳默、師父、王猛……這張彩票像一根無形的線,把他們串在了一起。
“錄音呢?”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技術員點開了音頻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