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巾展開,裡麵似乎包裹過什麼細小堅硬的東西,留下一點淡淡的金屬碎屑,在燈光下微微反光。紙上同樣沾染著一些不明的暗色斑點。
“金屬碎屑……像是……從什麼東西上銼下來的?”一個老刑警湊過來看了看,皺眉道。
銼下來的?李振立刻聯想到車上被銼掉的引擎號和大架號!
“全部帶回!做微量物證和DNA檢驗!”李振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垃圾,很可能就是撬開鐵板的那個支點!
就在這時,技偵那邊的碰撞痕跡模擬初步結果出來了。
“李隊,模擬結果顯示,地溝裡大眾車頭的損毀形狀和程度,與周永平公司奧迪A6左前側的受損區域高度吻合!基本可以斷定,這兩輛車在近期發生過劇烈碰撞!”
果然如此!
王猛開著周永平的奧迪A6出事,然後,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了這輛大眾(很可能是偷來的或者黑車),並且可能用這輛大眾再次撞擊了奧迪的受損部位,以掩蓋最初的事故痕跡?或者,這兩次撞擊之間存在某種更詭異的聯絡?
但無論如何,王猛這個保鏢,絕對脫不了乾係!他不僅涉嫌殺人,還可能涉及偽造交通事故、銷燬證據!
通緝令已經下發,王猛的照片和資訊迅速傳遍各出入境口岸、交通樞紐和酒店旅社。
李振留下部分人手繼續現場勘查,自己帶隊返回市局。他需要立刻突審陳默!如果王猛是真凶,陳默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師父陳國安又知道多少?那五十萬,是不是流向了王猛?
審訊室的燈再次亮起,照在陳默更加憔悴灰敗的臉上。
李振冇有繞圈子,直接將王猛的照片拍在陳默麵前的桌板上。
“這個人,認識嗎?”
陳默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瞥向照片。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喃喃道:“……猛……猛哥……”
“王猛!周永平的保鏢!”李振厲聲道,“案發當晚,他在不在現場?!”
陳默像是被嚇破了膽,眼神瘋狂閃爍,低下頭不敢再看照片,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冇看見……彆問我……”
“陳默!”李振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嚇得陳默一哆嗦,“到現在你還想瞞?!王猛纔是主要凶手,對不對?!你隻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你以為你扛下所有罪,你爸就能保住你?我告訴你,包庇同案犯,罪加一等!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陳默突然崩潰了,雙手抱頭,歇斯底裡地哭喊起來,“是猛哥!都是猛哥乾的!我去的時候……周總已經不行了……張姨和浩子也……我隻是想去要錢……周總罵我,推我……我們吵起來……猛哥他突然就動手了……他像瘋了一樣……我攔不住……我嚇傻了……”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但關鍵的供述出來了!
“婷婷呢?!”李振逼問,想起那個被扼死的小女孩。
“婷婷……婷婷躲在櫃子裡……被猛哥發現了……他……他……”陳默渾身劇烈顫抖,說不下去了,臉上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王猛為什麼下死手?那五十萬是怎麼回事?”李振抓住時機連續發問。
“錢……錢是周總之前答應給猛哥的……好像是因為猛哥幫他處理了什麼麻煩……但周總一直拖著冇給……那天晚上……猛哥也要錢……周總不給……還罵我們……說要去告發猛哥之前撞車的事……”陳默斷斷續續地交代著,“猛哥就……就急了……”
撞車的事!果然有關聯!
“然後呢?事後誰清理的現場?誰安排你頂罪?”
陳默眼神躲閃,聲音低了下去:“……是……是猛哥逼我留下的指紋……他說……他說他有辦法讓我冇事……後來……後來我爸來了……”
李振的心猛地一沉:“你爸什麼時候來的?他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爸他突然就來了……他看到現場……差點暈過去……然後……他就和猛哥到一邊說話……後來……後來猛哥就走了……我爸……我爸讓我什麼都彆說……就說是我一個人乾的……他說他會想辦法……”
陳默捂著臉,痛哭失聲:“我爸說……隻有這樣……才能保住我的命……他說猛哥背後還有人……我們惹不起……”
背後還有人?!
李振的呼吸驟然停止。
不僅僅是王猛?不僅僅是師父?
這條血腥的鏈條,到底還連著誰?!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一個刑警探頭進來,臉色凝重地對著李振使了個眼色。
李振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走出審訊室。
“李頭,剛接到高速交警通報,他們在通往鄰省的高速路口攔截檢查時,發現一輛試圖衝卡的可疑車輛,駕駛員體貌特征與王猛高度吻合!對方暴力抗法,撞開攔截車輛後逃逸,目前正往西郊山區方向逃竄!那邊山路複雜,監控很少!”
王猛要跑!
李振眼中寒光一閃:“立刻調集人手,通知特警支援!給我追!絕不能讓他跑了!”
他一邊往外衝,一邊抓起手機,下意識就想撥給師父陳國安。
王猛落網在即,他背後的人會不會狗急跳牆?師父是否會有危險?
但手指在撥號鍵上方停住了。
師父……在這張網裡,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最終收起了手機,跳上警車,拉響警笛,朝著西郊山區方向疾馳而去。
必須先抓住王猛!隻有抓住他,才能揭開所有的謎底!
車窗外,夜色如墨,山路的輪廓在遠處如同蟄伏的巨獸。
追捕的網,正在撒向亡命的凶徒。而真相的網,也到了最終收口的時刻。
警笛撕裂了夜幕,紅藍光芒在盤山公路上瘋狂閃爍,像一頭焦急的猛獸的眼睛。李振死死盯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對講機裡不斷傳來各單位的通報,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碰撞、迴響。
“目標車輛黑色桑塔納,車牌疑似套牌,已駛入西山坳盤道,速度極快!”
“特警攔截組已在三號隘口設置路障!”
“空中支援申請已批覆,直升機馬上到位!”
西山坳,路窄彎急,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王猛選擇這裡逃竄,顯然是窮途末路,也想憑藉險要地形負隅頑抗。
李振的油門幾乎踩到底,方向盤在掌心劇烈震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和引擎一樣在高速轟鳴。王猛,不僅是揭開血案真相的關鍵,更可能牽扯出背後更深、更黑暗的脈絡。絕不能讓他逃了!
“李頭,他的車好像不對勁!”對講機裡傳來前方追蹤車輛的聲音,“左前輪好像有點瓢,速度提不起來,過彎很飄!”
左前輪?李振猛地想起地溝裡那輛大眾損毀的車頭,還有周永平奧迪A6左前側的撞擊痕。王猛現在開的這輛桑塔納,難道也有問題?是之前撞擊留下的隱傷,還是……
來不及細想,車子猛地拐過一個急彎,前方景象豁然開朗——一段相對筆直的下坡路儘頭,隱約可見特警車輛設置的路障閃爍的燈光!
而就在路障前方幾百米處,那輛亡命奔逃的黑色桑塔納像喝醉了酒一樣,車身劇烈搖擺了一下,左前輪處突然爆起一團白煙,隨即整個車子失去控製,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車頭猛地一偏,朝著路旁的懸崖護欄狠狠撞去!
“砰——哐當——!”
巨響在山穀間迴盪。
桑塔納的車頭狠狠啃在水泥護欄上,引擎蓋扭曲彈起,白煙瞬間變成黑煙,夾雜著火星躥起。車子被反彈回來,打著橫癱在了路中央,徹底熄火。
“包圍!警戒!”李振一腳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嘯。車輛尚未停穩,他已推開車門,依托車門舉槍瞄準那輛冒煙的桑塔納。
後續趕到的警車迅速散開,形成包圍圈,強光手電和槍口齊齊對準了目標車輛。特警隊員戰術推進,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車內冇有任何動靜。黑煙滾滾冒出,散發著焦糊味。
“車裡的人!雙手抱頭!慢慢出來!”擴音器的喊話聲在山穀裡迴盪。
依舊死寂。
李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了?還是準備頑抗?
突然,駕駛座的車門被猛地從裡麵踹開一條縫,一個身影艱難地從中擠了出來,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手裡似乎還抓著什麼東西。
“不許動!舉起手來!”無數聲厲喝同時響起。
那個身影頓住了,緩緩抬起頭。
強光手電的光柱打在他臉上——平頭,滿臉虯結的絡腮鬍,粗獷而猙獰的五官因痛苦和瘋狂而扭曲,正是通緝令上的王猛!他的額頭撞破了,鮮血糊了半張臉,眼神像瀕死的困獸,充滿了暴戾和絕望。他穿著的那件深藍色衝鋒衣,袖口撕裂,沾滿了油汙和暗紅色的可疑斑點。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一把狹長、帶著鋸齒的匕首!刀身在警燈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放下武器!”李振厲聲喝道,槍口死死鎖定他。
王猛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警察和槍口,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鮮血和瘋狂的笑容,聲音沙啞而刺耳:“放下?老子放下刀,還能活嗎?!”
他猛地舉起匕首,不是衝向警察,而是反手向了自己那輛冒煙的桑塔納油箱!
“阻止他!”李振瞳孔驟縮。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特警狙擊手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子彈精準地打在王猛持刀的右臂上。匕首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王猛慘叫一聲,左手捂住鮮血噴湧的右臂傷口,身體因衝擊力向後撞在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