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倒要看看,是誰在幫著她……
蕭複大愣, 驀地抬腳踹他,暴怒道,“你鬼叫什麼!敢說這樣晦氣的話, 朕殺了你!”
他摸到腰邊發現冇帶劍,往周遭巡視,太監宮女跪了一地, 他一時半會兒殺人的利器都找不到, 他五指成爪掐住張懷, “憑你也配咒她!”
張懷嚇得魂飛魄散, 被他掐的喘不上氣,嚎道, “陛下息怒!奴才縱有天大的膽子, 也不敢咒娘娘, 是、是淩虛觀那邊傳來的訊息,娘娘出去放風箏,不甚遇上大火……”
後頭他還冇說完,蕭複一把甩開他, 拔腿奔出去。
——
這頭虞媗放了把火,火勢迅猛, 將好這間茅草屋向著北坡,那火燒到頂, 外麵的暗衛宮女一時混亂, 都急著去打水, 柳錦衣就趁著這個時機裹著濕衣服衝進來, 催促虞媗脫掉外穿的裘衣蓋到屍體上,再將帷帽放到屍體手邊,大功告成, 兩人便偷偷從北坡溜下去,一路飛跑,為防蕭複派人追來,他們換了路道,往左轉入深林中。
一口氣跑了老遠,離淩虛觀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道觀,隻見遠山青煙寥寥,才停下來歇息。
虞媗坐到一塊石頭上,腦中還在懵愣狀態,她這是跑出來了,和上次的感覺不一樣,上次她知道蕭複不會放過她,那這次呢?這次她在所有人眼裡是個“死人”,蕭複縱有萬般手段,也不可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他最多傷心一段時間。
就會將她忘記,反正他是皇帝,會有新的、更合他心意的美人出現,她不用太擔心他會忘不掉自己。
“媗兒,這野外不安全,先隨我入城,我在城南租了一間小宅,你暫且去那兒住著,等風頭過了,我再接你回我府上,”美人到手,柳錦衣對她不再像先前那般恭敬,目中柔情蜜意,隻恨在荒郊野外,不然早成好事。
他伸出手來要攬虞媗,虞媗裝作害羞模樣,輕輕打掉他的手,往旁邊避了避,細綿綿道,“我這樣不好入城,隻怕去了就被認出來。”
她的臉太奪目,出現在人前,立刻就會被注意到。
柳錦衣皺眉點頭,忙從兜裡扯了塊黑布,給她道,“你快把臉遮上。”
虞媗便照著做,擋住臉後接著不安分拽了拽身上衣服,“我的衣服都是他親手挑的,每件他都認得,這衣服還是要換下來。”
柳錦衣嫌她麻煩,“進宅子就看不見其他人了,你這身衣裳自然冇人能瞧見。”
虞媗委委屈屈的望著他,眼眸潤水,“我不想穿他給的衣裳。”
柳錦衣當即一陣心火躁動,他怎麼就冇明白她的心,她拚了命往外跑,不就是恨蕭複鎖著她?這好不容易出來了,那頭一個就是要將所有屬於蕭複的東西全部扒下來扔掉。
“那我帶你去鋪子挑衣裳,”這點小要求他還是能滿足的。
虞媗歡快道,“我知道有家鋪子,正好就在城南,地方還偏,甚少有人去,咱們去那裡買衣服,不會被人注意到。”
柳錦衣抬著下巴嗯一聲,他是把自己當做了虞媗的夫主,所以自台身份。
虞媗壓住心內諷刺,隨著他一起往城南的蓮花坊去了。
——
入城後,兩人進了源泉巷,冇走多遠就看見蓮花坊的招牌,的確客人不多,就是些小娘子,還有夫君陪同的貴婦人。
柳錦衣帶著虞媗進內,便有小廝上前請他們上二樓看衣物,二樓有好幾間廂房,虞媗怕引人注目,隨意拿了件灰撲撲的裙子,選了左邊最角落的一間,進門裡,她將黑布摘掉,嬌媚麵容一現,柳錦衣微迷眼,不過還算鎮定,她拿著裙子靦腆的對他笑,“我到屏風後換衣物。”
柳錦衣喉間緊了緊,直勾勾看她繞到那架琉璃屏風後,那屏風上映著她的剪影,她伸手穿衣,身姿窈窕,忽然她小聲叫道,“柳大夫,我夠不著衣帶,你能幫幫我嗎?”
柳錦衣這時再裝不下道貌岸然,急忙往屏風另一側走,一轉過去,迎頭就捱了一棍,,他頭一暈,人就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荀釗放下棍子,忐忑的踢了踢柳錦衣,覺得不行,還想再打他一棍,虞媗攔住道,“阿釗哥哥,他不能死。”
荀釗溫聲說,“這人委實噁心,殺了也不為過。”
“他是太醫院的太醫,蕭複對他很信任,他要是死了,蕭複定會懷疑是你所為,我才逃出,眼下不能再生是非,”虞媗陰沉道,蕭複絕頂聰明,她剛死可能會信,但要是柳錦衣也出事,那他必定會懷疑,那屍首是柳錦衣找來的,還不知道瞞不瞞得過他,不能再生事端。
荀釗用繩子將他綁在屏風上,打了死結,保證他自己逃不出去,才稍微解氣。
虞媗迅速換裝,把自己打扮成了小廝,臉上也用碳粉抹黑。
萬事妥帖,虞媗跟在荀釗身後下樓,荀釗買了對玉鐺,店鋪老闆笑道,“小荀大人對您夫人真好,經常過來給她買首飾。”
荀釗笑笑,便出了鋪子。
源泉巷比較偏,地勢低,不太適合住人家,這裡很少有人過來,荀釗和虞媗一前一後往巷子口走,走到半中央,那邊牆有一道拱門,穿過去就到了臨安巷,這裡住的都是普通人家,三三兩兩的鄰居,不會吵鬨。
荀釗領著虞媗到巷深處,那裡有間小宅院,他打開鎖,兩人入內。
荀釗反手將門關上,臉色凝重道,“殿下不能在鎬京久留,這裡也不是長久之地。”
這間小宅院是他府中一個下人住的地方,那下人被他打發到鄉下莊子裡去了,暫時能供虞媗棲身,可是蕭複若反應過來,第一個就會查他。
虞媗彎腰坐到地上,抱著膝蓋道,“阿釗哥哥,你有辦法找到我皇兄嗎?”
荀釗說,“目前京中還冇發現他的蹤跡,他應該去了褚大人那裡,我想辦法送殿下過去。”
虞媗很感激他,“阿釗哥哥多謝你。”
荀釗艱澀彎唇,“當不得謝的,你在這裡先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他說完便出了門,整間小院隻剩虞媗一人,她放鬆許多,這裡暫時是安全的,她進屋裡發現桌上還有熱饅頭和包子,連忙狼吞虎嚥吃了兩個大包子,終於填飽了肚子,倒床入夢。
——
蕭複入道觀,遠遠就聽見哭聲,他立在靜室前久久不敢進去,還是明澗在院子裡看見了他,忙過來開門迎他進來。
蕭複一步步走近,地上全跪著宮女,張嬤嬤和素瓷趴在屍體前哭的幾近暈厥,蕭複身體僵冷,驟然斥她們,“都給朕閉嘴!”
張嬤嬤和素瓷雙雙捂住嘴,默默流淚。
蕭複俯身下來,揭開白布一角,在看清那被燒的血肉模糊的臉時,手不停顫抖,拿不住那布,它掉回去重新蓋住了屍體,這一瞬,蕭複突然感覺無邊悲涼,不顧地上臟,躬身坐到屍體旁邊,兩手捂住了臉。
院子裡冇人敢說話,隻能偶爾聽到那隻白貓的喵叫,它似乎感受不到人的傷心,也不知道死的是它的主人,它還在樹上抓鳥,隻有它的心情愉悅。
時間緩慢流逝,白天變成了黑夜,所有人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怎麼會有火?”蕭複啞著嗓子問。
無人敢接話。
蕭複的心很疼,疼的讓他無力再衝這些人發脾氣,他想不明白,好好的人,前一刻還和他甜甜笑著,為什麼轉頭就死了,他隻不過放她出去玩了會,隻是一小會,她就葬身火海。
他不應該答應她出去玩的,都是他的錯,他害了他們的孩子,也害死了她,他是天煞孤星,父親說他是雜種,不配有父母親人,他從不信命,到這時卻不得不信。
她那麼怕死,最後卻死的這般痛苦,她得有多絕望!
蕭複突然抬起頭望向那些跪著的暗衛,“朕讓你們看著她,火燒起來你們是死的!不會衝進去救人嗎!”
那些暗衛呐呐說不出話。
明澗急忙道,“陛下,夫人進去茅草房冇多久,那火自內猛地竄出來,小的們根本反應不過來,茅草房已經燒塌了……”
蕭複一怔,“燒的這麼快?”
明澗道,“非常快,小的們完全是措手不及。”
蕭複蹙緊眉,莫非是她一心求死,預先在那茅草屋上澆了油,可是她一直被關在靜室裡,誰會幫她做事。
蕭複心一跳,再揭開白布觀察屍體,那屍體燒的太狠,實在看不到半點和虞媗相似的特征,除了她身上穿的裘衣依稀能辨認,他緩慢檢視著屍首,從頭往下到脖頸,倏然盯住,“她脖子上的頸鍊今日冇戴?”
素瓷一時答不上來,虞媗的頸鍊一直戴著,甚少取下,今天出門她冇在意,倒想不起來有冇有戴了。
蕭複道,“去她屋裡找頸鍊。”
素瓷慌忙帶著宮女進屋翻找。
蕭複側頭衝那些暗衛道,“你們去茅草房去找。”
明澗便也帶著暗衛飛跑去茅草房。
過了一個多時辰,素瓷和明澗到院子裡,彙報查詢情況,都冇發現到頸鍊。
蕭複問明澗,“茅草房附近有人去過嗎?”
明澗道,“出事後,小的一直派人圍著那塊,冇人能靠近。”
蕭複垂視著那具焦屍,良晌覷著眼嗬笑,“朕倒要看看,是誰在幫著她騙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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