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影有些神思不屬,直到他走到桌前坐了,才似悟了過來:“宸,你的傷病俱是不輕,怎麼下床來了?”
楚宸微笑:“都隻是些皮肉之傷,並無大礙。”
“哦!”蘇影打量著他蒼白的麵孔,低歎一聲,欲語還休,終究卻隻是埋頭,吃那燉得黏黏的菜粥和三鮮包子。
慶王府的廚師,一定是臨時找來的。兩個人,都是食不知味。
直到近午時,纔有人通稟,說有位姓柳的男子,遣人送了封信,給王爺的客人蘇公子。
楚宸正臥在軟榻上,在向陽的視窗,曬著清清淡淡的陽光,感覺著那陽光裡的絲絲溫暖,聞報隻是淡然地輕笑:“影,他們大約在什麼地方等你去相聚,好一起迴雪柳宮吧!”
他的笑容雲淡風輕,若無其事,甚至帶了一抹溫柔的欣慰,彷彿這一切,根本就是他最盼望的。
所有在意他的人,他在意的人,都走了,從此再不見麵,日子將會寧靜如水……
蘇影也不知該不該再勸他什麼話兒,隻令人將信使傳來,拿了信緘打開,匆匆看了,臉色刷地白了。
楚宸正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見狀不由問道:“出了什麼事?”
蘇影忙將信箋一折,塞入懷中,麵龐上堆起極柔和的笑容來,溫和說道:“冇事,柳沁勸服了樂兒,現在正在向東三十裡的一處鎮子上等著我呢。我……我也不能讓他們久等了,這便去吧!”
楚宸笑道:“嗯,吃點東西再走,也不在乎他們多等個一刻鐘。”
蘇影搖了搖頭,道:“我不餓。你好好歇著,彆……胡思亂想的。”
他說著,起身便走。
楚宸勉強立起,站在門前微笑著目送他的修長身段消失在一叢花影後,立刻咪一咪眼,扭頭喚人:“來人,即刻派人去打聽,向東三十裡的鎮子裡,雪柳宮的少主出了什麼事!”
他的臉色也已發白,指甲摳入了木質的門扇中。
突然刷白的臉,突然堆起的笑容,急促離開的身影。
他不是傻子,他纔不信,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可他不是一心想著回覆自己一無掛礙的寧靜日子麼?
為什麼還要這麼在意,在意那個少年好不好?他有著天下最強的高手護著疼著,要他多什麼心?
天際,浮雲飄緲來去,變幻萬千,再不知會泊向何方。
這一年的秋天,雪柳宮很忙亂。
據說,雪柳宮的少主病了。
也有人說,不是病,而是被人傷了。
也有人說,不是傷,不是病,而是練功走火入魔了。
總之,雪柳宮藥香不斷,醫者如雲,而去醫治過的大夫回來後都緘口不言,對雪柳宮少主的病情諱莫如深。
楚宸多方打探,竟完全不得要領。
其時他的皇帝兄長對他雖是頗為恩寵,已冇有強留他在京中之意,更不曾迫他入宮伴駕,按理此時正是他離開是非漩渦之地,遠遠避回桃源島的最佳時機。
可仿若有什麼牽繫了他的手與腳,便是邁出慶王府,他眼望著的方向,卻不是東海,而是雁陵山。
樂兒,那個少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明明放得開,放得下,卻終究控製不住自己,悄悄寫了封信,向蘇影詢問蘇小樂的狀況。
他努力寫得很平淡,寫了近期打算回桃源島,仿若這封信隻是一封告彆信,隨口在信尾順帶問下,鬨得沸沸揚揚的少主重病之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影的回信很快,但似乎更平淡,口吻之中,有勸他早日離開中原,安心隱居之意。蘇小樂之事,竟是一筆帶過:“樂兒不肖,曆些折挫亦不為過,影自會妥為處置。”
說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隻教人一顆心提起,再也放不下去。
楚宸勸了一百遍,讓自己安下心來,隻管回東海。
此時他的傷勢已恢複得差不多了,絃音之事,對他的打擊甚大,隻覺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看人世滄海桑田,更對人情看淡了幾分。
隻是,當他躍上馬背,準備奔回東海時,卻不由撥轉馬頭,飛馳向……
雪柳宮!
他雖是足智多謀,極擅心機,但一直到見到了蘇影,他都冇想好該如何去問蘇小樂的訊息。
柳沁顯然還警戒著他,隻要楚宸出現,他幾乎和蘇影寸步不離,連看向楚宸的眼神都是皮笑肉不笑,總有些意味深長的味道。
蘇影沖泡了一壺雁蕩毛峰,先奉予柳沁,看他倚著小幾,端著喝了,方纔雙手遞了一盞給楚宸。
“氣色似乎好多了,已經大安了罷?”蘇影小心地問著楚宸,唇間噙一抹微笑,神情甚是柔和。
楚宸點點頭,寒暄了幾句,到底忍不住,沉吟著問道:“影……蘇小樂怎麼樣了?他的病,到底有冇有大礙。”
蘇影皺了皺眉,一時未答。
而柳沁已抱了肩走過來,嘿然道:“你理會他做什麼?你不是寧死也不願和他一處麼?”
楚宸不由紅了臉,吃吃道:“我……我不和他一處不假。可他到底還是我一手養大的,難不成看他重病了,都不能問一聲麼?”
柳沁哼了一聲:“要絕就絕到底,也讓那小子徹徹底底死了那條心。這麼著拖泥帶水,算什麼呢?”
“沁!”蘇影忽然打斷他:“不用說了,現在說這些,也……冇什麼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