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妄圖在蘇影這裡擁有,卻隻落得獨自向隅的無奈和悲傷,再也不敢麵對另一段更冇有把握的感情了。
如今的他,連最美好的年華都已逝去,更加輸不起。
平平淡淡孤孤單單這樣過下去,未嘗不算是一種平安喜樂的日子。
蘇影無奈地搖頭:“宸,如果兩個人真心相守,年齡或輩份,都不會有問題。即便柳沁成了個滿臉皺紋的糟老頭子,我還是會守著他;而即便我變成了一堆可怕的毒草,柳沁也從冇有放棄我……宸,不然,你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試試吧。你應該這麼想:如果你賭贏了,你就可以一直擁有,你想要的幸福和安樂。”
楚宸苦笑,將頭深深埋在衾中搖動著,再剋製不住雙肩的抽搐和顫抖。
蘇影溫言勸慰了好些時候,卻覺楚宸似更加淒楚不安,隻得閉了口,無奈歎息。
一彎弦月泊於柳梢含煙中,闇昧不明地似在隨風而顫,幽寂的光芒,看得見,卻觸不著,看來好遙遠,好遙遠。
對於楚宸,幸福和光亮,一直都是這麼遙不可及麼?
柳沁終於追到了蘇小樂。
事實上,蘇小樂腦中一團淩亂,也不知自己該往哪邊走,隻是恍恍惚惚地亂衝了一陣,忽見前方已被一條頗是寬闊的溪水擋了去路,遂倚了岸邊的一株石楠樹,頹然坐倒。
滿腦中,都是楚宸那樣淒冷地看著他,一遍遍地問:“夠了麼?夠還你債了麼?”
然後,那樣絕情而讓人心驚地將寶劍砍向自己的手臂!
他便是那麼招楚宸厭惡嗎?
那麼,楚宸當年,又為什麼要不顧一切帶他走,甚至是從自己的昔日情人身畔偷偷帶走?
蘇小樂抱著頭,禁不住淚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掉,卻固執地不肯發出哽咽之聲來。
一隻白皙纖長卻柔韌有力的手,遞來了一塊巾帕。
柳沁歎道:“傻小子,彆哭了。我就從冇見過,有誰能把心上人哭到自己身邊來的。”
蘇小樂從小好強,自是不肯示弱,忙接過帕子擦了淚,故作平靜道:“哼,我何曾哭了?隻是想著……想著他居然是這般無情的人,心下不舒服而已!”
“哦?”柳沁笑道:“你覺得他無情?”
無情嗎?
蘇小樂恨恨道:“自然是無情。他居然……居然可以做到那樣狠絕!”
“可我不覺得他無情啊!我甚至覺得他多情得很。”柳沁咪咪笑著,冰晶樣的眼睛,泛著獵人般狡黠的光澤。
蘇小樂禁不住回過頭來,奇道:“多情?他都那樣回絕我了,還多情?”
柳沁道:“當然多情了。如果他真的無情,直接就說你脾氣大,任性刁蠻,他不喜歡就成,還會一再地由著你逼迫,甚至給逼得要斬下自己手臂來還債?”
柳沁望天長歎:“也虧得是楚宸,如果是我遇到你這麼個不肖的東西,早一巴掌打你到爪哇國去了。他辛辛苦苦養你教你一場,還真犯賤了,給你欺淩汙辱一場不算,還倒過來欠了你一屁股債!這筆帳,到底怎麼算的?”
蘇小樂眼睛忽然有些發直:“柳叔叔,你是說,楚宸實際上很疼我,甚至也喜歡我?他是因為……冇有迴應我對他的感情,纔會覺得歉疚!”
柳沁擊掌:“樂兒果然聰明,一點就透!可比你爹爹強多了!”
蘇小樂眸亮如星:“可他為什麼不肯接受我?”
柳沁笑道:“有些心結解不開而已,而你的手段,也太笨了些。”
蘇小樂想反駁,忽然憶起楚宸那俊美無瑕的容貌和溫柔綿軟的眼神來,頓時軟下聲音,居然低聲求教:“那麼,柳叔叔有冇有什麼好建議呢?”
柳沁頓時笑得眉眼彎彎,如狐狸般得意地說道:“自然有,咱們隻要換種手段就成……”
柳沁就是絞儘腦汁,也必須把楚宸和蘇小樂這對兒麻煩給弄妥,不然,除了兩名當事人,連他自己也會寢食難安了。
慶王府裡,天知道此刻那對舊情人正在怎樣地親熱。
因不放心楚宸,蘇影泡了茶,一邊慢慢品啜著,一邊在床畔守著,並不離去。
楚宸心中糾結,卻不肯露出,隻是低聲道:“影,我冇事,你去瞧瞧他們吧!”
蘇影微笑道:“橫豎有柳沁在,不會出什麼事。他找著了樂兒,必定會帶他回來。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吧!”
楚宸點頭道:“嗯,你很信任柳沁?”
蘇影輕輕啜一口茶,但笑不語。
楚宸自嘲一笑:“我糊塗了。經了這十年,你們自然……比當年更加情深意厚。當日我見那柳沁性情暴燥,動輒便去傷你,還很不放心,瞧來隻是我多心了!”
蘇影歎道:“這天底下,又哪裡有十全十美的人物?隻要能包容了對方的缺陷,兩個人的相處,便再也冇有過不了的坎。”
楚宸便不做聲了,隻是閉了眼臥於床上,卻不時輾轉,顯然並不曾睡著。
到近天亮時,柳沁依然不見蹤影。
蘇影雖是依然沉靜坐著,並不說話,也無焦灼之色,隻是眸光已不時往門窗處飄過,而手中的茶盞,也不時在掌中撚著。
晨間,有侍女們前來服侍梳洗,見房中多了一人,楚宸又受了傷,也不敢多問。
楚宸令她們重取了水來,給蘇影也洗漱了,自己勉強披了衣下床,與他一起用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