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寧願他已經死了,那麼,我就再也不用擔心如何去麵對他,再也不用去猜測他可能正受著什麼樣的刑罰。
離昌陵越近,我越害怕。即便知道他一定也給關在上次我曾被關過的石牢中,與外界隔絕,即便人被活活打死,也不可能有半分訊息傳出去;但我的潛意識裡,似乎一到鐵血幫,就能聽到他被上刑時驚心動魄的慘叫。
我連鐵血幫都不敢回。
第八日,我回到了昌陵,冇有回鐵血幫,悄悄在一家客棧住下,整日醺醺。
第九日,我還是不打算回去。
第十日,我在鐵血幫總部前門悄悄晃了一晃,又回到客棧之中,要了酒,趴在桌上喝得爛醉。
小二把我架回房裡,我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將那小二的衣衫也弄臟了。
雖說我打賞的銀子不少,可小二還是掩了鼻子,一邊叫道:“客官,少喝點啊!”一邊捏了鼻子帶上門忙不及跑了出去。
欺負我醉成這樣,估計今晚都不會過來幫我收拾了。
忽然想起了那日,那日我喝白粥想起受辱之事大吐特吐,柳沁一直守在我身畔,最後那樣憐惜地親吻我,不顧我口中的穢物。
“如果有汙穢,我和你一起承受!”
當時,他這樣說。
如今,他隻怕也難免要承受汙穢,誰又陪他一起承受?
“活該,活該!柳沁你活該!”我喃喃唸叨著,從腰間摸過碧玉酒壺,仰脖要灌時,才發現已經空了。
憤憤地將酒壺扔在一邊,正要翻身上床時,忽然心中一凜,如同有細細的刀鋒,從肌膚汗毛上拂過,扯出一陣冷風。
我幾乎是本能地立刻縮身,後退,拔劍,對敵。
床上居然有四名黑衣人潛伏著,一見我生了警覺之意,立刻現身,揚劍向我刺來。
一交手,便發現來人路數我異常熟稔,熟稔得彷彿那些工夫我都練過一樣。
又一人持劍破空而來,劍光淩厲,如迎風破浪。
斷浪寶劍?
我一驚,已叫出聲來:“是秋瀟嗎?”
斷浪,是林秋瀟的寶劍,他是我在擎天侯府唯一結交到的朋友。
這一群人,分明全是擎天侯府自己訓練出來的殺手,而且,他們幾個,隻怕都是和我一同經過訓練的同一批殺手!
我叫出林秋瀟的姓名後,那幾人的身形都有輕微的凝滯,然後繼續出劍。
我的身手,早非當年那個纔出擎天侯府的十七歲少年可比。一兩年間,柳沁對我的培養可以說是不遺餘力。
因此,我以一敵四,居然一時冇有敗象。
“秋瀟,我是蘇影!”我不想和擎天侯府的同伴打,更不想和林秋瀟打,報出了我自己的姓名。
四人又是一遲疑。
再出招時,已隻有三人向我動手了。
接著,是林秋瀟的聲音:“你們先回去吧,我來和蘇影談談。”
另外三人也不動手了,遲疑著望著林秋瀟。
林秋瀟繼續說道:“侯爺那裡,我去交待。”
這次,三人不聲不響,然後彼此點了點頭,從視窗一躍而出。
我見隻剩了林秋瀟一人,吐了口氣,收了劍,頹然坐到床前,問道:“侯爺要殺我?”
林秋瀟瞪著我,道:“你說呢?我記得原來你雖然冷傲了點,但心性很單純,讓我一直慶幸,總算我身邊,還有那麼個乾淨的人。冇想到不足兩年,什麼見利忘義,出賣兄弟都學會了,比我們還要卑鄙無恥許多!實在讓我……讓我甘拜下風!”
我煩躁地抱了頭,道:“秋瀟,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隻是……隻是在為我家枉死去的幾百條人命報仇?”
林秋瀟捏了捏鼻子,道:“你這屋裡味道不好聞,到彆處說去吧!”
我默不作聲,隨了他躍出窗外,運起輕功,奔了出去。
近郊,孤壘荒涼,危亭曠望,靜臨煙渚。
風徐來,已將我酒氣吹散了六七成,坐於亭邊,看向近兩年不見的林秋瀟。
他也正靜靜地凝視著我,眸光說不出的複雜。他的麵龐一如既然的英氣,卻不見往日常見的玩世不恭,看我的眼神,分明帶了幾分陌生。
“我後來知道了柳沁就是雪柳公子,也知道了你就是夜公子。聽說過很多你們的傳聞。”林秋瀟到底沉不住氣,打破了沉默,說道:“你們分分合合了好幾次,但感覺上,他對你還是很不錯的,最後你居然能這樣回報他,實在讓我懷疑,你到底還是不是當初我認識的那個蘇影?”
“應該……不是了吧?”我苦笑著望著他,道:“秋瀟,你以往和我說,殺人的感覺很不好,可我現在,寧願自己是個什麼都不用想的殺手,隻管過著有今日冇明日,胡天海地醉生夢死的日子。清醒著,有時實在很痛苦。”
我幾乎把我出侯府後所有發生的事,都向林秋瀟講了一遍,包括柳沁的畸形愛戀,我的抗拒,以及後來發現的家仇,如今那讓我莫名其妙的心理掙紮。
我相信,我也寂寞了太久。
我的身邊,從來冇有一個說話的人。柳沁一直讓我心有芥蒂,我基本從不曾跟他講過任何知心的話;葉纖痕曾一度將我整個心都占滿,但即便那時,許多話我也不想告訴她,怕她芥懷或為我擔心,如今,兩人之間更是鴻溝深深,回到昌陵幾天,我隻是常常會想起她腹中的孩子,對她卻不再有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似海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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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章不虐了吧?
無良某皎保證暫時不會再有讓人發瘋的虐身情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