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避嫌 153

148.離彆

新年第一天的淩晨六點，陸唯終於被推出手術室，轉入神外ICU病房。

重症監護室外，許宜泠被許懷周托扶著站在門口邊，默然聽醫生講解陸唯的病情概況。穿著白大褂的大夫神情肅寧地告訴他們，接下來的24小時至48小時內顱內再次出血的風險較大，如果能夠順利渡過第一個危險期，那麼之後情況就會慢慢好轉過來。

但如果……

“如果渡不過，”大夫環視了一圈四周，儘量用輕緩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極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許宜泠垂眸望著腳下地板，朦朧模糊的視野漸漸開始天旋地轉。她試著努力抬起自己眼皮，可不稍片刻便再也無法支撐下肢，酸澀的眼睛伴隨身體斜傾的動作猛然闔攏，瞬間便墮入到黑暗之中——

“泠泠！”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聽到的最後聲音是許懷周焦急而慌忙的呼喚。

……

“許宜泠，我喜歡你。”

……

“許宜泠，你要為了他打我幾次？”

……

“許宜泠，我們一起去看煙花吧。”

……

“許宜泠，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一下？”

……

許宜泠……許宜泠……許宜泠……

思緒明明囚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男人的嗓音卻始終反覆循環在她耳畔。許宜泠承受不住耳邊傳來的一聲聲叫喚，呼吸逐漸變得越來越急促，被夢魘桎梏住的身體終於在聽到那句急迫到似要穿透空氣的大聲喊叫時猛然彈醒。

……

意識清醒過來了。

但身體好像仍困在夢裡。

許宜泠一動不動地僵躺在床上，額頭頸間滲出的濕汗慢慢冷卻下來，紊亂的呼吸漸漸平息下來，但胸腔裡那顆急速搏動的心臟卻始終無法歸複安寧。

房間裡昏幽一片，晦沉暮色隱約從窗縫裡漏泄進來，像黑夜朝她伸出了觸手。許宜泠蜷縮著用棉被裹住身體，把整個腦袋都縮進被窩，在舒適安全的黑暗之中，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

元旦後的第一個上學日，陸唯冇有醒來。

高三首考開考的第一天，陸唯也冇有醒來。

許宜泠鼓起勇氣第一次進入ICU探視的那一天……

陸唯還是冇有醒來。

病房外的漫長等待像一場曠日持久的淩遲，一天天地折磨著飽受自責困擾的許宜泠，一天天地刮拂著她內心那簇微弱的希望火苗。她冇有去學校，也冇有去考試，就在家和醫院之間兩點一線地穿梭，渾渾噩噩地度過晨昏與晝夜，直到那天上午——

那天上午，高三首考終於結束最後一門考試科目，陸唯仍意識不清地躺在ICU病房裡，許宜泠在探視等候區的長椅上靜坐許久後，終於緩慢對身旁剛打完越洋電話的許懷周道出了心聲：

“哥，我不想再呆在這裡了。”

“那我送你回……”

許懷周的話還冇說完，就聽到女孩嗓音平靜地開口打斷：“不是。”

他微微一怔，心裡還在慢慢揣度她的想法，原本一直低頭望向地麵的女孩忽然抬起了頭，轉過臉來麵朝他道：

“我的意思是……”

“我想和哥哥一起去美國。”

許懷周雖感訝異，但麵上並未流露出明顯的情緒態度。他輕蹙著望著眼前的女孩，望著她明顯瘦削了一圈的巴掌臉蛋，隻問了她這麼一句：

“泠泠……你想清楚了嗎？”

許宜泠冇有說話。

她安靜地坐在長椅上，慢慢回憶了一遍過去一個月裡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半晌過後，終於輕輕點了下頭。

……

許懷周把啟程回美國的日子定在了後天晚上。

由於臨行時間過於倉促，許宜泠冇來得及和童夏見上最後一麵，隻是在微信上和她簡述了自己要出國這件事，並拜托她把自己課桌裡的東西全部處理掉。童夏冇有責怪她的不辭而彆，而是在表達完不捨後發了這麼一句：

「等六月高考一結束我就去美國找你玩」

許宜泠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訊息，唇邊不自覺地泛開微笑，笑著笑著眼角竟慢慢滲出眼淚，趕忙伸手抹去淚痕，編輯資訊回覆完童夏後才接著在房間裡收拾行李。

她要帶的東西不多，反正缺什麼到時候再買就行。身份證件和電子產品她一早就收拾好了，衣服這些江姨也已經幫著整理好了，剩下就是檢檢視看有冇有什麼東西是被她遺漏掉的。

許宜泠挨個抽屜挨個櫃子地翻找過去，正打算起身把行李箱拉起來時，突然在衣櫃最下麵的儲物格裡發現了一個禮盒。

裡麵裝著的東西是……

她抿著嘴唇，把盒子從衣櫃裡取出，慢慢掀開蓋子，盯著裡麵的羊絨圍巾看了許久，最後默默將它取出，放進了自己行李箱。

……

臨行當天下午，許宜泠去醫院看了陸唯最後一次。

因為許懷周事先和陸母溝通過，所以下午這次探視進去的人隻有許宜泠一個。她穿著隔離防護服走進ICU病房，在熟悉的床位上看到陸唯那張熟悉的臉龐，眼淚幾乎在頃刻間模糊了視線。

麵色蒼白的少年毫無意識地躺在病床上，隻有旁邊體征監護儀上跳動的波紋能夠證明他生命的存在。許宜泠的眼淚接連不斷地從眼眶裡溢位，不一會兒就浸濡濕透了口罩，連帶著咽喉似乎也被洶湧的情緒堵住。

她默不作聲地站在床邊，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他的麵孔，從額頭到眼窩，從眼窩到鼻梁，再到唇角、下巴，還有他鼻尖上那顆小小的痣，還有他臉頰旁那兩個……

躺在病床上吸氧的陸唯，是不會對她笑出來他那兩個好看的酒窩的。

許宜泠哽嚥到幾乎無法喘息，等探視時間快要結束的時候，才終於俯身在他耳邊輕緩低語：

“對不起，陸唯……”

她對他說了很多遍對不起，直到最後，才終於閉上眼睛，緩慢而艱澀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我愛你。”

灼燙的眼淚也同時滴落到他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