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避嫌 152

147.祈禱

……

已經來不及了。

“許宜泠——”

那道急迫到幾欲劃破空氣的叫喊傳入耳中時，許宜泠仍魂不守舍地走在斑馬線上，絲毫冇有察覺到自己即將迎來何種致命危險。

她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喊叫喚醒了神誌，剛剛立定抬眸望見信號燈射出的紅光，一道來自身後的大力突然猛地將她推撞向前，整個人瞬時便如枯葉凋零般在呼嘯著的夜風裡朝腳下的堅硬路麵狠狠摔去——

在那極短的一瞬裡，短暫到近似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裡，某種奇特的力量似乎刻意幫她放緩了幀率，放緩到讓她足以清晰洞察周遭發生的所有一舉一動。

汽車急刹時輪胎與路麵摩擦出的尖銳巨音。

物體被撞擊甩飛後猛地砸落到地的鈍重悶響。

刺骨寒風遽然侵襲而來時天幕裡傳出的低沉嘶吼。

還有……

那一絲若有似無的，隨夜風颳拂緩慢飄散開來的……

淡淡血腥味。

許宜泠一動不動地俯趴在路麵上，心臟與骨骼幾乎同頻感知到鎮痛。她屏住呼吸忍住疼痛，用殘存的體力勉強支撐起虛軟臂肘，努力抬高上身來轉動頭頸，動作遲緩而僵硬地回頭望去，一點點地慢慢回望過去，這才終於看到了……

看到了……

昏迷躺倒在血泊之中的陸唯。

……

發抖。

全身上下的每寸肌肉彷彿仍在發抖。

手術室的白色大門已經嚴絲合縫地閉攏，隻餘留“手術中”這三個字在門框上方肅靜地亮起紅光。許宜泠僵滯地坐在冰涼堅硬的金屬長椅上，眸光出神地望著那片紅色，大腦又一次回現起剛剛不久前看到的那副場景，呼吸不由再度陷入凝窒。

直到胸口傳來的窒悶越來越明顯，她才終於輕顫著吐出一口氣，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入自己掌心，在雙眼緊閉的死寂黑暗裡痛聲質問自己——

她今天……

都做了些什麼啊？

……

紛繁的思緒難以抑製地捲入進自責的漩渦，過了不知多久，才被過道裡突然響起的那串急促腳步聲給拉出。

“泠泠……”

許宜泠反應遲鈍地抬頭，看到許懷周那張眉宇緊鎖的憂容後，心裡緊繃著的那根弦似乎終於支撐不住，積蓄在眼眶裡的淚珠霎時洶湧滾出，一發不可收拾地燙灼整片臉頰，嗓音顫抖著開口：

“哥，怎麼辦……”

許懷周心疼不已地將女孩摟入懷中，輕撫著她後腦低聲安慰，等她把心底壓抑著的情緒釋放完，斷斷續續的抽噎聲逐漸息止，才柔聲勸說她起身去做檢查：

“泠泠，我們先去做檢查，等檢查完身體再回來繼續等，好不好？”

懷中少女靜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應出一句——

“嗯。”

許懷周托扶著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小心翼翼摟著她肩膀帶她去往急診，兩人並肩邁向轉角時，一位神情慌張的婦女步履匆匆地與他們擦身而過，直直向著兩人身後的手術室大門奔走而去。

身旁少女短暫地滯頓了下腳步，許懷周似有所感地朝她望去，看到她眼眶邊緣……

又隱約浮現出了緋色淺暈。

……

時間在夜色裡一點一滴流逝，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卻遲遲不見啟開。許宜泠在許懷周的陪伴下重新返回等候區時，第一眼望見的場景便是神色疲倦的陸父在耐心安慰流淚不止的陸母。

她下意識地頓住步伐，身旁的許懷周很快就察覺出她的憂懼，示意她在拐角後的長椅上坐下，自己單獨前去與陸唯父母進行溝通。許宜泠默然點了點頭，匿藏在陰影裡坐下了。

三人交談的聲音時斷時續地傳入她耳朵，不一會兒又加進來第四個聲音。許宜泠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靜靜聽醫生講述陸唯的傷情：重度顱腦損傷，蛛網膜下腔出血，全身多處骨折，肺挫裂傷……

冰冷而陌生的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直到最後，才聽見一句——

“患者的情況不是很樂觀，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才聽見一句讓她倍感熟悉的話語。

……

許宜泠的手緊緊抓扣住座椅邊緣，脊背爬起的涼意隨不斷湧現的回憶慢慢滲透全身，眼眶卻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充溢起灼熱的透明液體。

……

曾幾何時。

曾幾何時，她也像今天這樣，獨自一人坐在空空蕩蕩的手術室外，獨自一人麵對著腳下地板，一遍遍地呢喃祈禱著，祈禱著會有奇蹟出現——

“一定要好起來。”

許宜泠將冰涼的額頭抵靠在交叉握住的雙手上，閉上眼睛緩慢翕動起唇瓣，像重新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開始聚精凝神地為手術室裡的人祈禱：

“要好起來，他一定要好起來，他一定會好起來……”

一遍遍地呢喃，一遍遍地祈禱，以至於到後來，嗓音裡不自覺地帶上哽咽哭腔：

“媽媽，求求你……”

她緊閉著眼，任涕淚沾濕手掌，隻來回不斷地重複同一句話：

“求求你一定要保佑他。”

一定一定要保佑他。

因為我不想再失去……

我不想再失去一個我愛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