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四籠,仙宮寥落。
仙界的冷清經久不變,早已沁入了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隻看著,便覺寒涼。
阿晨卻在宮殿門前就聽見其中傳來的談笑聲,令他本就冷峻的眉眼便更加冷沉。
是問雲師叔來了。
“可是阿晨回來了?”
仙宮大門被一道沉穩厚重的劍氣推開,露出院中對坐飲酒的兩個青年。
一人白衣,昳麗風流,容貌華美姝甚,眸光專注的望著對麵的男人。
一人藍袍,俊朗溫文,氣度君子藏鋒,正側頭看來,儼然一個溫和穩重的長輩模樣。
“師叔。”
阿晨恭敬的衝藍衣人拱手行禮,而後才麵向白衣青年,再次拱手:“師尊。”
“幾日不見,阿晨的修為多有進步,可見平日刻苦。”問雲讚賞的看著小師弟從唯一的弟子,拿出一塊礦石遞了過去:“你如今將曆成仙劫,這塊星隕鐵正巧得用。”
荼九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不由笑道:“他如今的修為哪裡用的上這樣的好東西,若是我冇記錯,這星隕鐵還是師兄當年成就金仙時從師尊手裡得的,是頂頂的珍貴煉材,讓他用來抵禦成仙劫,實在浪費。”
“話也並非這樣說。”問雲搖頭笑道:“星隕鐵再好也是我用不上的死物,幫師侄度過仙劫,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師兄如此,可真是偏心了。”
荼九放下酒杯,並不掩藏臉上的不快,輕哼一聲:“我前些年過地仙劫時,師兄都捨不得將這星隕鐵給我,如今倒這般大方!”
問雲見他和弟子爭風吃醋,不由失笑,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一敲:“你這話說來虧不虧心?”
“為兄是不曾將這星隕鐵給你,但卻給了你更珍貴的霞浦珠,更是為你忙前忙後,日日擔憂,生怕你在地仙劫中受一點傷,你不記我好便罷了,如今竟還和小輩計較了起來。”
“我不管。”
荼九捂著額頭,任性的扯住他的袖子:“師兄就是偏心!”
“好好——”
問雲看著他微紅的眼角,語氣無奈而溫柔:“師兄偏心,最偏心你好不好?”
“阿晨有星隕鐵,阿九自然有更好的。”
他拿出一個樸素的木盒放在桌上,笑著哄道:“打開看看可喜歡?”
荼九輕哼一聲,伸手去掀盒蓋,嘴上卻還是不依不饒的:“若不是頂好的東西,我可得和師兄鬨了——”
一抹縹緲璀璨的霞光從縫隙中溢位,他怔了一下,看著其中疊放整齊,宛如天邊煙霞裁成的衣衫,輕輕的伸手撫摸:“竟是雲霞紗製成的法衣。”
問雲看著他驚喜莫名的模樣,不由露出寵溺的笑:“你先前不是一直唸叨著要用雲霞紗做衣裳嗎?我特意托朋友尋來一匹,親手煉成這雲霞法衣,阿九可喜歡?”
荼九欣喜的拿出衣服,麵上滿是掩不住的溫柔笑意:“我隻是隨口一說,師兄竟也記得,還特地托人尋來,親手煉製。”
“阿九說的話,為兄總是記得的。”
問雲見他如此,目光亦是格外柔和:“仙界寂寥,你我兄弟二人相伴至今,你是我最重要的的弟弟,我總是怕對你不夠好,讓人感到孤單。”
弟弟嗎?
荼九眸中的笑意淡了淡,未曾讓問雲察覺便已冇了痕跡,隻是誠摯的回道:“師兄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等問雲再說話,他便把衣服放進木盒中捧起,迫不及待的往殿中而去:“師兄你等等,我去換上衣服給你看看!”
問雲看著他雀躍的背影,不由搖頭失笑,這麼多年了,都當師父了,小師弟還是這般孩子心性。
但能夠讓小師弟在自己的庇護下安穩度日,不必因他物繁難,永遠開心自在,本就是他勤修苦練的動力,他為此自豪還來不及,又怎會嫌棄師弟不穩重。
趁著有閒暇,他看向恭敬侍立在一旁的阿晨,溫聲詢問其最近修煉中可有難解之處。
阿晨自然不會放過請教的機會,將多日積攢的疑難一一說出,仔細傾聽著問雲的解答,句句皆是良言,令他時而恍然,時而沉思,素來冷硬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軟下幾分,眸中神情格外複雜。
隻他垂著眼眸,一腔思緒全被掩住,問雲一點也未曾看見。
不一會,雀躍的腳步聲傳來,換好衣服的青年宛如一抹雲霞,渺渺然飄出內殿,欣喜的立在兩人麵前。
問雲的眼中不由閃過一抹驚豔,讚賞的打量著彷彿把晚霞披在身上的昳麗青年:“我便知道,這雲霞紗隻有小師弟才能穿的這樣出彩。”
雲霞紗乃是織雲仙子采仙界晚霞製成,每日隻得一縷,每縷隻能撚成一根雲線,若要織成一匹,需得三百年之久,其色如晚霞,橙、紅、紫、藍等等色澤雜而不亂,極為縹緲又極為豔麗,彆說男子,就是仙界那些以容貌出名的仙子也極難把這煙霞緞穿得驚豔。
偏偏這樣難穿的顏色到了荼九身上便無比和諧,將他本就靡麗的容貌襯的越發光彩。
阿晨怔然一瞬,又重新垂下眼,遮住眸中的驚豔。
隻看師兄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不必問是否好看的廢話,荼九得意的揚了揚下巴,將手中的小木盒往問雲手裡一塞,轉身背對他坐下:“師兄幫我束髮。”
“好——”問雲無奈低笑,打開小盒,將自己親手煉製又被小師弟塞回來的髮飾拿出來,隨手拿出一柄玉梳,細細梳理著青年順滑的長髮,挑起青年兩側長髮,將綴著許多靈貝仙珠的髮飾編進去,隻留最後一簇煙紫色的燕羅雀尾羽在外,與雲霞紗交相呼應。
‘叮鈴——’
微風拂過,尾羽晃動,藏在其中的銀色鈴鐺便發出清越的鳴響,清澈、活潑,悅耳,就像眼前這個青年一般。
“好了。”
問雲打量著被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師弟,滿意的點點頭:“小師弟無論穿什麼都好看。”
所以也就不怪他總喜歡親手煉製各種法衣和仙器飾品送給小師弟,實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師兄弟兩人又聊了一會,便有仙侍來尋,說是仙帝召問雲劍仙議事。
與性子閒散,為人孤僻的荼九不同,問雲實力強大,頗受仙帝倚重,素來公務繁忙,即使擔憂師弟孤單,也隻能偶爾擠出時間相陪。
像這種半途被仙帝召走議事的事情,更是時有發生。
荼九縱然萬般不捨,也隻能黯然送彆,望著師兄歉意離去的身影,怔然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