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問雲劍仙的身影消失在雲中,阿晨便立刻撩起袍角,直挺挺的跪了下來,垂首將手中星隕鐵高高舉起:“師尊——”
不等他說完,荼九便已拿過星隕鐵收起,冷笑著掐住他的臉,昳麗的眉眼染上嫉恨與厭惡:“師兄倒是對你極好,時刻惦念,連你快要曆成仙劫之事記得。”
他心緒起伏,手中的力道也不加控製,阿晨未曾成仙,自然抵擋不住一個地仙,俊朗的臉上當即便被掐出幾道血痕,又被不小心沾上鮮血的青年厭惡甩開,垃圾一般的跌到一旁,脊背重重的撞上院中的一棵月桂。
荼九卻毫不在意的站在原地,慢條斯理的用錦帕擦拭著指尖的血液。
阿晨早已習慣了他因問雲師叔的一點關切便嫉恨自己,陰晴不定的模樣,隻重新爬起來,走到他身前跪好,脊背仍舊利劍一樣挺的筆直,無波無瀾的道:“問雲仙尊也是看在師尊的麵子上,纔對我多有照顧,若非師尊,仙尊哪裡知道我是誰呢?”
“倒還算有自知之明。”
荼九被他這番話哄的開心,一張靡麗的臉上便帶了幾分笑意,他隨手將錦帕扔下,拿了一塊月靈木扔過去:“既然師兄問了,你這成仙劫務必安穩度過,不許叫他掛心擔憂。”
阿晨恭敬的托著散發輕靈之氣的月靈木,垂首應是。
“臉上的傷處理了。”荼九漫不經心的掃他一眼,語氣淡淡:“若是讓師兄看見,我定不饒你。”
說完,他根本不等阿晨迴應,便轉身走進宮殿,消失在內殿之中。
阿晨知道,問雲師叔不在時,這人壓根懶得搭理任何人,這整個仙界,天上天下,他在意的隻有問雲師叔一人,旁的人或事,都得不到他的半分注意。
他在寂靜冷清的院子中又跪了一會,才緩過後背鑽心的疼痛,有些踉蹌的站起身。
地仙的一擊,威力可碎山海,何其恐怖,哪怕荼九隻是隨手一甩,對於他這樣未曾脫離凡身的人來說,也不是隨便就能消受的。
但阿晨早就習慣了,站穩之後便麵無表情的拿出一瓶丹藥服下,少傾便覺內腑溫熱,方纔落下的內傷已經好了七八分,隻有後背仍舊一陣陣的抽痛,想來已經青紫瘀腫
他卻對後背的傷毫不在意,定定的站在院中,目光落在宮殿上,彷彿透過一重重厚重的宮牆看見了其中的人。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俯身撿起地上被丟棄的錦帕,收進懷中,走向一旁的側殿,揮手關閉殿門。
方纔還有幾分人氣的雲九宮轉眼又變得孤寂冷清,唯有一樹仙桂蔥蔥鬱鬱,倒還算是增添了幾分生機。
側殿中,盤膝修煉的阿晨眉頭緊鎖,忽而睜眼,心煩氣躁的摸出懷中錦帕。
素白的錦緞一角點綴著祥雲紋案,其上散發著極清極冽的香味,他不由自主的將錦帕靠近鼻端嗅聞,恍惚間,彷彿看見了那個被他稱為師尊的青年款款貼近,就好像百餘年前,他還是一個落魄乞兒時看見的那般。
那是他這一生最為落魄的日子,從天之驕子到四肢儘斷的廢人,不過十五歲的他被打斷傲骨,一灘爛泥似的倒在牆角,任由飄落的白雪一點點蓋住他沾滿汙泥臟物的身體,卻在等待死亡時,遇見了那個款款而來,風雪不染的仙人,從此就成了這雲九宮的阿晨,仙人的弟子。
和雪花一起撲麵而來的清冽香氣,同如今這錦帕上熏染的一模一樣。
阿晨後來才知道,這香是問雲師叔特意調製的,他那位師尊便從來隻用這一種香,一用便是三百餘年,從未換過。
他埋首在錦帕之間,鼻尖傳來的除了熟悉的香味,還有他自己血液的香氣,兩者不分彼此的糾纏的一起,讓紛亂浮躁的心思瞬間安定了下來,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才抬起頭,把染血的錦帕珍惜的收回懷中,閉目入定。
……
“阿晨師弟!阿晨師弟——”
仙雲微黯,夜遊仙君布羅星子,偌大仙界轉瞬被夜色籠罩,一隻五彩翠鳥悄然落在窗台上,一邊用嫩黃的喙啄著窗框,一邊發出清脆的女聲:“快些出來,我帶你去一處好玩的地方!”
阿晨皺了皺眉,睜開雙眼從修煉中醒轉,略一掐指,已經入定七日了,看窗外的時辰,比他預定醒來的時間要早上幾個時辰。
窗外的翠鳥仍在啄弄窗框,篤篤作響,卻不影響那活潑的女聲:“阿晨師弟,快些出來呀,遲了那玉芝馬可就跑了!”
聽見這話,原本還想推脫的阿晨當即起身,打開窗戶,緊緊盯著窗台上的傳訊鳥:“師姐找到了玉芝馬的蹤跡?!”
“是啊!”翠鳥拍了拍翅膀,嘴裡傳出女子得意嬌俏的聲音:“就在碎岩星界,你快些跟著翠翠過來!”
說完,那翠鳥便振翅飛起,盤旋兩圈後,化作一道青色靈光衝一個方向飛去。
阿晨看了一眼仍舊冇有動靜的主殿,不再耽誤,化作玄光緊隨其後,不過兩刻鐘,便在仙界邊緣,一處碎石漂浮的地方停下。
正坐在一顆碎石上的女子立刻跳起,收起衝來的翠鳥,得意的皺了皺鼻子:“我就知道你一聽到玉芝馬,絕對片刻都等不及。”
這女子一身淺粉紗衣,容貌嬌俏靈動,身後揹著的劍匣幾乎和她一般高,正是問雲的小弟子翠瓏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