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細仔的睡袋。
老黑悄然起身,衝看過來的小吳擺了擺手,無聲無息的朝離自己最近的睡袋走去,輕輕推了推剛睡著不久的胡隊。
胡隊被他一碰就醒了,見他一語未發,便自覺的放輕動作鑽出睡袋,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亦是眉頭一皺,麵色沉凝。
為了確保不拖累行動,他們帶的睡袋和帳篷都是市麵上最輕巧的那種,同時型號也不大,睡袋剛好容納一個成年男人,細仔雖說精瘦些,但睡袋的空餘也不會多到哪去,至少不夠一個男人側身蜷縮起來,但整個人直直的躺在裡麵,就絕對不可能會出現這種塌陷一半的情況,尤其出現塌陷的還是上半身的位置。
難道,在他們冇有注意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潛入,悄無聲息的吃掉了細仔?
可是,洞穴裡並冇有血腥味,細仔的睡袋底下也冇有血跡。
思索了片刻,胡隊打著手勢,示意老黑去叫醒其他人,自己則放輕動作,朝細仔的睡袋走去。
不遠處的小吳和燭黎已經悄然起身,提高了警惕。
“踏——踏——”
微不可察的腳步聲在洞穴中迴盪,明明聲音極其細微,在老黑和被他叫醒的幾人耳中卻存在感極強。
眼看胡隊已經走到睡袋旁,伸出短刀打算挑開睡袋,眾人的警惕也拉到最高,隻需要一點風吹草動立刻便能立刻出手幫忙。
短刀漸漸靠近睡袋,正在這時,原本隻有下半截鼓起的睡袋忽然動了動,一張慘白的臉倏然鑽了出來。
“好餓——”
“啊——”
阿曲剛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就被老黑死死捂住嘴,把剩下的尖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抖著腿,臉色蒼白的伸著脖子去看躺在睡袋裡的細仔,待看見對方半闔著眼,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明顯是個活人,這才鬆了口氣。
但他冇注意到,從細仔露麵之後,其他人的臉色,反而更嚴肅了。
胡隊微不可察的後退一步,試探著搭話:“細仔,我吵醒你了嗎?”
“我有點餓了——”
細仔嗚嗚噥噥的嘀咕著,睡袋唏唏索索的顫動著,聽這話的意思,他似乎打算出來吃點東西。
見他回話,胡隊放鬆了一點,正要再試探兩句,卻忽然一僵。
老黑和老年頓時提起了心,正要上前,就見胡隊緩緩的,一步一步的往後退著,他們能清晰的看見,這個一向沉穩的隊長顫抖的手掌,以及手臂上倏然激起的汗毛。
“餓死了——”
隨著胡隊一步步的後退,以及細仔的低聲喃喃,他們終於明白鬍隊看見了什麼。
一半鼓起,一半塌陷的睡袋口,細仔正緩緩的鑽出來,那張慘白的臉抬起,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最後在它習慣的高度定住。
這顆頭顱連接著頸骨和喉管,以及其下部分早已失去了血色的內臟,漫遊一般的向外飄去,輕聲呢喃:“我得吃點東西——”
小吳在它靠近時便臉色一青,雙腿發軟,一動都不敢動,還是一根長棍及時伸出來,把他往後麵推了推,這纔沒讓他和這顆外出覓食的頭顱撞上。
“咚——咚——”
擦身而過時,他看見了那顆肉粉近乎慘白的心臟,仍在緩慢跳動,發出微弱的咚咚聲,過長的腸子拖在地上,緩緩擦過他的腳尖,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
洞穴之中一片悚然的寂靜。
直到那顆頭顱飄飄然的遠去,阿曲和小吳才禁不住的捂住嘴,反胃的乾嘔了幾聲。
胡隊深吸一口氣,和其他人對視一眼,最後看向荼九:“打開看一眼嗎?”
他很清楚荼九的戰鬥力,剛纔的事情太過詭異,如果冇有強者兜底,他寧可當做自己瞎了,直接帶著剩下的人離開,也不會貿然掀開睡袋。
荼九鬆鬆散散的拄著長棍,衝他微微頷首。
胡隊定了定心,這才伸出短刀靠近,利落的掀開了細仔的睡袋。
並未出乎意料,那裡麵躺著的正是細仔剩下的身體,隻是脖子以下,腰部以上的部分因為內臟的缺失而凹陷了下去,隻有肋骨撐著皮肉,像是努力在維持一個人類的姿態。
“冇有血液。”
見這身體冇有反應,胡隊略鬆了口氣,低聲自語:“他還活著嗎?”
說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另外兩個和細仔同行了許久的人身上,充滿了狐疑:“你們,還是人嗎?”
那兩人似乎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場景,早已驚的麵色慘白,此時聽見胡隊的話,連忙搖頭:“胡隊,我們兩真的是人,細仔這樣,很可能是今天不小心在哪中了招!跟我們沒關係!”
“是啊,我們是活人,我有脈搏,有心跳的!”
“細仔也有。”小吳低聲說道,兩人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
“細仔冇有血液。”
荼九略站直了身體,衝兩人抬了抬下巴:“你們在手上劃一刀,看看有冇有血。”
兩人緊張的對視一眼,顫顫巍巍的拔出匕首。
他們也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還活著,這一刀劃下去,若是能看見血自然皆大歡喜。
可若是冇有血呢?
他們還能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