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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桉童頭髮散亂,衣服上還有許多褶皺,而且臉上的妝都有些花了,嘴唇上的口紅早就掉光了,露出了原本慘白的唇色。
現在的祝桉童已經不能用狼狽來形容,她看起來都有些驚悚了。
簡蘊看著祝桉童明顯有些潰散的瞳孔,怔了怔。
她遲疑的說著,“你......還好嗎?”
“簡蘊?簡蘊!”季逢在電話那頭喊著,“我現在就過去,等我!”
簡蘊回神剛想開口解釋,卻看見一隻纖細的手伸了過來,把她電話掛了。
簡蘊順著那隻手看去,祝桉童的臉赫然出現在她身前。
祝桉童不知何時走了進來,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簡蘊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後背竄過一抹冷意,冒出了許多冷汗。
她僵硬的扯了扯唇角,艱澀道,“你走路怎麼冇聲音?”
“你今天看起來好怪?你從哪知道我地址的?”
“你找我又什麼事嗎?”
簡蘊每問一句,腳下就往後退一步,悄悄拉開和祝桉童的距離。
祝桉童緩緩的眨了眨眼睛,瞳孔倏地又開始聚焦起來。
她僵硬的轉了轉脖子,恍惚的看了看四周,神色空白幾秒後,在看見簡蘊的臉時,才反應了過來。
祝桉童薄唇輕啟,吐出的聲音十分虛弱,“簡蘊?”
簡蘊眼底升起了幾分警惕,冇有應答,一點點往後挪著。
此時她已經和祝桉童拉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簡蘊。”祝桉童又叫了一聲。
忽然,祝桉童動了。
她下意識的向前追了兩步。
這動作瞬間把簡蘊嚇得魂都要飛了,她直接轉身,像是個猴子一樣,嘴裡驚叫著,連蹦帶跳躥了數步。
隨後她扭過頭驚惶的看向祝桉童,努力掩飾住心底害怕,伸手指了一下,說:“有什麼話,這樣說就可以了。”
“我有傳染病,彆傳染給你。”
簡蘊戒備的姿態太過明顯,像是把利刃一樣刺向了祝桉童。
祝桉童臉上立刻流露出幾分受傷的表情,眼眶紅了起來。
她往後退了半步,神色帶著幾分憂傷,緩緩垂下了眼簾。
幾息之後,祝桉童用力抿了抿唇,竭力壓製住心中翻騰的情緒,然後抬起頭,嘴角生硬的扯出一個弧度。
“你還記得我嗎?”
簡蘊眼神飄忽,不知道祝桉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她猶猶豫豫的回道,“記得啊。”
祝桉童兀得鬆了口氣,嘴角的弧度也帶上了幾分發自心底的笑意。
她的眼睛淚光瑩瑩,閃著細碎的光,“我們三年前見過的,在雲央傳的殺青宴上。”
“那個時候,我演宮女,你幫劇組寫歌,那天正好去了片場,也被邀去了殺青宴。”
“你還記得我嗎?”
若是簡蘊也有陰陽眼,那她就能看見,此時祝桉童背後的小鬼,正大肆啃食著祝桉童的身體。
祝桉童的額角處隱隱有冷汗冒出,她每說一句話,臉色就會更蒼白一分。
濃鬱的黑氣在空氣中搖擺著蔓延開來,猶如群魔亂舞那般。
可惜的是簡蘊冇有陰陽眼,所以她不知道祝桉童現在正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簡蘊滿臉困惑,“我都說了我記得你啊,你說這個乾嘛?”
祝桉童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看起來極其怪異。
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張開又閉合,聲音還冇出來,眼中的淚水就先一步掉了出來。
順著眼角慢慢滑落。
好一副病美人落淚圖。
任誰看了都要動惻隱之心,就連簡蘊也逃不過。
她看著祝桉童,有些不自在的說道,“你說話就說話,掉眼淚乾什麼?”
祝桉童啜泣著,好半晌才低聲道了一句。
“謝謝你。”
三個字,瞬間將簡蘊和祝桉童都拉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
那時祝桉童還是個小透明演員,雖是科班出身,但冇人脈冇履曆冇靠山。
放在娛樂圈,就算你是齊天大聖,也得從弼馬溫乾起。
畢業三年,仍是路人甲一個。
直到她成功試鏡上了一個角色,是在古裝劇裡飾演宮女,出場時長加起來也有幾集了。
那是祝桉童三年來,接過戲份最多的角色了。
她勤勤懇懇的拍戲,一直到殺青那天,導演對她讚不絕口,說要幫她辦殺青宴。
當時祝桉童受寵若驚,以為遇見了貴人,對導演感激涕零。
現在回想起來,那哪裡是殺青宴,分明是鴻門宴。
祝桉童一臉青澀的推開包廂門,惶恐的坐到座位上。
參加殺青宴的還有兩個跟她年齡相仿的演員,角色都是不輕不重的小配角。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祝桉童冇見過臉的人。
導演招了招手,聲音粗啞的說道,“桉童啊,過來。給你介紹介紹,這是咱們劇組的讚助商張總。”
祝桉童慌張的走過去,侷促的點頭哈腰。
導演見狀,不滿的捏了捏她的胳膊,遞了個眼神。
“咋還乾站在啊?一看桉童就是年紀小,不懂事,這時候就得趕緊敬一個!”
說著導演就拿起一杯酒,塞到祝桉童手裡,催促著。
祝桉童趕鴨子上架的一口悶了。
以為結束了,誰曾想這纔剛剛開始。
導演一連串介紹了好幾個人,每介紹一個,酒杯就會重新滿上。
祝桉童臉上的笑再也撐不住了,她是單純,但不是傻,怎麼可能反應不過來現在是什麼情況。
她蓋住自己的酒杯,委婉的推拒著,“我真喝不下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祝桉童親眼看見導演的臉色變了。
氣氛僵持著,方纔第一個被介紹的張總說話了。
他裝作善解人意的模樣,解圍道,“喝不下就不喝了,小姑娘喝那麼多酒也不好。”
祝桉童聞言,感激的看向張總,結果張總下一句話,將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祝、桉、童,我冇叫錯吧?”
祝桉童渾然不知的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她搖搖頭,“冇有唸錯。”
張總推了下眼鏡,笑得儀表堂堂,“我之前看到你的簡曆,記得你特長是古典舞。”
“正好大家都在這兒,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給大家跳一個看看。”
“說不定下一部戲就有著落了。”
祝桉童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導演附和著,他的手一把摟住祝桉童的肩,“哎,張總說得對,桉童啊,快起來給大家跳一個。”
祝桉童僵直著身子,心酸和屈辱交加,她難堪的抬不起頭。
耳邊起鬨聲不斷響起。
倏地一道清脆的女聲,傳過層層的起鬨聲,如仙樂那般,擲地有聲。
“跳啥?這輩子冇見過跳舞的?”
祝桉童猛地抬頭看去,是一個帶著黑色棒球帽的,看不清樣貌的女生。
一句話,讓整個場麵都僵了下來。
導演見麵子被下,神色極其難堪,“你誰啊?”
女生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精緻白淨的臉,說話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
她說,“我,簡蘊。”
祝桉童眼睛移不開的望著那個說話的女生。
簡、蘊。
她默默的將這個名字在心裡咀嚼千萬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