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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毛紀玉殼子的李道長,神情複雜,他看了一眼季逢,隨後又垂下了視線。
“我修習道法幾十年如一日,為何我不能成仙?”
李道長的聲音嘶啞而扭曲。
“毛紀玉逆天道而行,卻為何能成仙?”
語氣中的怨恨越發明顯,“她能改命,為何我不能?”
他看向季逢,表情扭曲,“無所謂,我想要我自會得到。”
李道長說著,視線移向鐘尋,唇角忽然上揚露出一個獰笑,“除了你這孽畜,我就能功德圓滿,位列仙班。”
鐘尋眼睛眯起,眉宇間儘是殺意。
季逢抬起眼,咬著牙,憤恨的瞪著李道長,“所以你偷了我媽媽的屍體,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我媽媽那麼敬重你......”
剩下的話,季逢已經氣得說不出口了。
鐘尋微微側頭看了季逢一眼,他摸了摸季逢的指尖,隨後將視線轉向李道長身上,打量起來。
亡魂附身在死了四個月的屍體上。
按理說,是不可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的。
屍體四個月不腐已經很詭異了,居然還可以容納魂魄。
其中肯定出現了問題。
鐘尋正想著,眼前的人突然動了起來。
李道長抬起手,兩指夾著符紙,嘴裡唸唸有詞。
鐘尋眼神一凜,剛想動,耳旁躥過一個東西。
他抬眼看去是季逢的白玉毛筆,此時已經幻化成了匕首的模樣,直直衝著李道長飛去。
匕首劃破符紙。
李道長聲音頓住,他掀起眼簾看向季逢。
與此同時,鐘尋迅速出動,幾個躍步飛到了李道長身前。
他倏地抬起手,朝著李道長的額心拍去,想要直接將李道長的魂魄打出來。
掌心凝出黑氣,在快要接觸到李道長時,李道長卻動作輕盈側身躲了開來。
鐘尋冷笑一聲,掌心黑氣變了個方向,繼續朝著李道長麵中襲去。
但是黑氣卻停在了李道長臉前,無法再靠近半分。
鐘尋眼神怔了怔,這時才發現李道長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有些不一樣。
衣服上有些繡花圖案,還有八卦圖。
這衣服的樣子有些熟悉,他好像在毛紀玉的房間裡看過。
就在鐘尋這一分神間,李道長眉眼壓低,眼神陰狠,一張符紙朝著鐘尋的臉上貼去。
鐘尋回神,在想往後退時已然來不及。
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了出來,緊緊的鉗製住了李道長的手腕。
鐘尋愣了愣,抬眼望去。
是季逢。
季逢臉色無比陰沉,他握住李道長手腕的手,指尖都開始泛白了。
他眼底裡是毫無掩藏的慍怒,用另一隻手將李道長手裡的符紙,搶了過來。
薄薄的紙張在搶奪過程中,被撕成碎片,飄落在地上。
鐘尋往後退了幾步。
季逢望著李道長,聲音冷得可以結出冰來,“出來。”
李道長眼神沉了沉,隨後閉上眼睛,身上的力全都卸掉。
被季逢捏住的手腕也軟了下來。
在睜開眼時,眼神清明而無辜。
讓季逢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下一秒,李道長抬手扯開衣襟,露出裡麵的八卦鏡。
鏡麵反射出刺眼的黃光,直射季逢的雙眼。
季逢眼前一白,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連連往後跌了幾步。
雙眼傳來陣陣灼痛。
季逢眉眼皺起,神情帶著明顯的痛苦,最後季逢跌坐在地上。
“季逢?!”
鐘尋追過來,連忙拉住季逢,急切著,“我看看你眼睛。”
季逢眼睛睜不開,無數生理性的鹽水從眼睛裡流了出來。
季逢不知道,作為魂魄居然也能這麼疼。
鐘尋見狀,將黑氣覆在季逢的眼睛上。
季逢看不見鐘尋做了什麼,但是感覺灼痛感弱了許多。
他勉強睜開一條縫,倏地看見李道長轉身跑走。
他趕緊推了推鐘尋,急道:“鐘尋,他跑走了!”
鐘尋回頭,眉心緊皺,他轉過頭又望瞭望季逢,神情猶豫。
季逢催促著,“快去啊鐘尋,彆讓他跑走了。”
鐘尋抿唇,叮囑著,“你在這裡等我。”
“誒呀,我能看見了,你彆擔心我。”季逢說道。
鐘尋聞言,轉身朝著李道長消失的方向追去。
追到一半,一陣風吹過,驀地響起了一陣鈴鐺聲。
鐘尋腳步瞬間停住,眼珠開始不受控製的收縮成豎瞳,眼底閃起點點猩紅的幽光。
在後麵的季逢,也聽見了這鈴鐺聲。
他有些疑惑的停了下來,眯著眼睛看向身邊的爐鼎。
爐鼎最上麵的四個角是有四個龍頭的。
之前的幾次他記得這四個龍頭都是被鎖鏈鎖住的。
但現在,鎖鏈已經消失不見了,而是掛上了鈴鐺。
季逢眉心緊鎖起來,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突然變得強烈。
李道長方纔說過的話,迅速在腦中閃過。
季逢心裡猛地一驚,頓時後悔起來。
他不該讓鐘尋去追的,李道長的目標就是鐘尋啊!
季逢的手兀得攥成拳頭,他驚慌的朝鐘尋離開的方向跑去,“鐘尋!”
他喊著,奈何眼前視線受阻,行進的萬分艱難。
而鐘尋已經追上了李道長。
兩人在一個大殿裡,神像高高的被擺在供台上。
兩人相對而立,鐘尋垂眼打量著周圍。
銅錢豎著被插進地裡,圍了一週。
八個方位處皆有一個八卦鏡。
而兩人站在的地上,有一道巨大的符文。
這是李道長專門為鐘尋佈下的陣法。
鐘尋掀起眼簾,看向李道長,嗤笑一聲,滿眼不屑,“小把戲。”
李道長臉色繃得很緊,他盯著鐘尋,不發一言。
他握住手中的桃木劍和鐘尋對峙著,隨後抬手猛地在身後案桌上一拍。
桌上的鈴鐺跌入到他的手中。
李道長拿住鈴鐺,當即搖了起來。
叮叮鈴鈴的聲音,讓鐘尋聽得甚是心煩。
鐘尋眉眼間逐漸變得不耐起來,五指成爪,直接朝著李道長襲去。
李道長立即提劍抵擋。
綁著銅錢的桃木劍打鐘尋胳膊上,接觸到的皮膚裡麵變成帶著紋路的獸皮。
李道長看見這幕,神情有種猙獰的興奮,“果然如此。”
鐘尋‘嗬’了一聲,反手抓住李道長的桃木劍,直接將其掰斷。
“就這?”他譏諷著,“連我皮毛都傷不了一毫。”
李道長臉上的興奮凝固住,神情大駭,連連往後退去。
他抬手一扯,將外衣扯了下來,露出裡麵的法衣。
一麵八卦鏡掛在胸膛處。
李道長往後退了幾步,走到了一個位置上猛地停下。
緊接著,剩下的八麵銅鏡像是被喚醒了一般。
同時發出刺眼的光線,聚焦在鐘尋身上。
鐘尋神色大怒,放出大量的黑氣。
黑氣和光線展開一場無聲的較量,對峙間,不斷滲出許多濃霧。
外麵的風越來越大。
鈴鐺聲也越來越響。
傳到鐘尋的耳裡,讓他覺得愈發煩躁起來。
鐘尋冇有耐性的一次性發出極大量的黑氣,朝著八卦鏡襲去。
鏡子被全部掀翻,濃霧在殿裡飄蕩著。
鐘尋直直朝著李道長奔去,準確無誤的抓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案桌上。
濃霧讓眼前變得有些模糊,但是鐘尋還是能看見李道長。
本著速戰速決的心,鐘尋抬起手掌,欲將李道長的魂魄轟出體外。
但讓鐘尋不曾想到的是,李道長既然抬掌對了上來。
兩掌撞在一起,鐘尋愣了一下。
但刹那間,外麵狂風四起,周身的溫度迅速下降。
鐘尋眉心皺起,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抬起手,赫然看見李道長手掌上的用血畫著的符文。
鐘尋臉色隨即難堪起來。
李學真居然剛用他的怨氣來啟動引雷符?!
鐘尋罵了一句,他鬆開李學真,此時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天雷,突破雲層,迅疾地朝著鐘尋劈下來。
鐘尋避無可避,但他也不怕。
季逢摸索著,終於來到了大殿門口,他聽見雷聲,眼神倏地變了。
殿裡濃霧一片,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季逢皺著眉,剛想出聲叫鐘尋,但一道白光兀得降落在眼前。
轟然聲幾乎要將他耳朵震聾。
大殿裡濃霧瞬間散開,替代它的是飛塵。
碎石飛揚。
季逢眼神擔憂的望著裡麵,剛抬腳邁進一步。
就被一陣猛烈的氣流轟了出去。
季逢震驚的看著滿眼的黑氣,腦中忽然閃過巫姣姣預言過的畫麵。
季逢的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幾米遠,隨後墜落在地上。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痛。
太痛了。
如剜心剖骨那般得痛。
怎麼會這樣?
季逢側著頭,倏地看見不遠處,同樣被轟出來的李道長。
他看著他媽媽的屍體摔到在地上,從身上滾落出一塊方形的血玉。
那血玉的樣子和杜一承得到的那一塊,十分相似。
隻不過這塊血玉上麵刻著的是龍頭。
原來龍頭那一塊能使魂魄不散,而龍尾這一塊可使肉身不腐。
季逢恍惚的想著。
李學真的魂魄被打了出來。
但冇幾秒李學真的魂魄就散成了縷縷白煙,消失了。
季逢幾乎是有些驚恐的看著這幕。
他動了動手指,艱難的撐起身子。
耳邊聽見異響,季逢抬頭看去。
猛地看見了一個幾十米高的龐然大物。
渾身被青色帶著詭異紋路的獸皮覆蓋,爪子鋒利且巨大。
季逢抬頭看去,竟不能窺其全貌,但能從這怪物走動間,看到那張揚的犄角。
這是鐘尋。
季逢看著,已然分不清是心更疼,還是身體更疼。
他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鐘尋走去。
冇走幾步,又體力不支的跪倒在地上。
季逢根本冇有發現,自己身上已經開始冒出了白煙。
季逢看著這個對他來說有些麵目全非的鐘尋,眼眶突然好酸。
身上越來越疼。
他的如意已經斷成了兩截,散落在地上。
他望著鐘尋,捂著心口,聲音虛弱而細碎,低得幾乎聽不見,“鐘尋,我好疼。”
語音落地間,眼淚從眼眶中溢位,掉落在土壤裡。
麵前幾十米高的怪物,像是聽見了這句話。
它微微歪頭,僵硬的轉著腦袋,下一秒理智回籠。
那怪物的身形,一點點縮小。
片刻後,幻化出人形。
鐘尋冇能完全恢複往日人形的模樣。
身形格外高大,露出的皮膚上帶著詭異的紋樣,泛著隱隱青色,瞳孔還是豎著的模樣。
鐘尋站在地上,身形搖晃,跪倒在地上,兀得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臉色蒼白,襯得臉上黑色的紋路愈發明顯。
口腔裡滿是鐵鏽味,體內的氣在橫衝直撞,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但此刻,鐘尋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抬眼朝著季逢望去,眼睛紅得可以滴血。
鐘尋撐著身子,膝行著,爬到季逢身邊。
他抬起手,指尖顫抖的想要撫摸季逢。
可還冇碰到,季逢的身體忽然倒向了一旁。
“季逢!!”
聲音嘶啞而悲慟。
喊得季逢心裡一顫,那日的預言居然徹底應驗了。
鐘尋將季逢的身體攬入懷中。
季逢氣若遊絲的抬起眼,看到鐘尋的臉,眼中的淚便更加洶湧了。
“鐘尋,我疼,我疼......”
帶著哭腔的聲音滿是委屈。
一滴淚瞬間從鐘尋的眼眶中流了出來。
自責,驚慌,茫然......無數中情緒湧上來,讓鐘尋的表情變得空白。
他看著從季逢身上冒出來的這些白煙,慌張的抬起手,想要捂住,卻又無措的不知道該捂哪裡。
鐘尋眼神驚懼,嘴唇顫抖著,“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眼淚接連滑落,從臉頰溜到下巴,滴在了季逢身上。
季逢見鐘尋哭了,怔了怔,他咧了咧嘴,想要笑一下。
但實在是笑不出來,因為太疼了。
季逢抬手扶住鐘尋的臉,用氣聲磕巴的安慰著,“好像......也冇有那麼疼。”
“彆哭了。”
“我不疼了......真的。”
鐘尋聞言,眼淚決堤似的流下。
他無助的說道:“季逢,彆離開我。”
季逢聽見了,他扯了扯唇角,不敢應下。
鐘尋看著懷裡季逢的魂體逐漸消散,忍不住嗚嚥著
放出黑氣,將他們倆包裹起來。
他現在要怎麼辦?
他現在還能怎麼做?
電光火石間,鐘尋想到了什麼,他抱起季逢,猛地朝一個方向,拚命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季逢靠在鐘尋懷裡,隻覺得身上的疼都減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