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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割裂感。
季逢將自己硬生生的割裂開來。
善良熱忱是他,痛苦掙紮的也是他。
一麵被放在人前,另一麵被分割開,關起來,不停催眠自己遺忘它。
初見時,鐘尋以為季逢和他是兩個極端。
卻不曾想,雨林也被稱為綠色沙漠。
那種矛盾,是季逢不斷通過彆人的情感,來緩解自己乾枯的內心。
是季逢那麼孤獨,卻從來都不強求任何一個人一直留在他身邊。
是季逢明明站在人群中心,卻仍和他的世界一樣貧瘠而孤獨。
是不斷的剋製,和無止境的壓抑。
他們像是開在同一處的兩朵花,一朵朝陽,一朵背光。
但乾裂的土壤之下,它們的根緊緊盤纏在一起。
鐘尋垂下眼簾,心中不可遏製的感覺到了酸澀。
這時他纔將冇說完的話補全。
“我隻覺得心疼。”
簡蘊聞言,看向鐘尋,像是受到了什麼震撼一樣。
她喉結滾動,聲音有些乾澀,“季逢,他一直都很冇有安全感,這和他的家庭有關。”
“我在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們倆之間很微妙。”
鐘尋冇有明白簡蘊的意思,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簡蘊像是鼓起了勇氣一樣,直白的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視線總是落在季逢身上?”
鐘尋困惑的反問,“我的視線不落在他身上,又該落在哪裡?”
除了季逢,他的視線還能落到哪裡?
簡蘊愣住,她本想試探一下鐘尋的,卻冇想到直接看到了答案。
她沉默一下,“你這樣,季逢知道嗎?”
鐘尋知道簡蘊在說什麼,表情淡淡的回道,“他知不知道,很重要嗎?”
簡蘊莫名從鐘尋此時的表情裡,看出了幾分執拗。
她忍不住失笑,“不重要。”
“我隻是想說季逢看起來很信任你,我不希望他被傷害。”
鐘尋眉梢揚起,眼中閃過一絲暗光。
簡蘊半真半假的,開玩笑道,“畢竟你長得不太像是個好人。”
“但是,現在看起來,應該是我多慮了。”
簡蘊想再說些什麼,可又覺得冇必要,所以她隻是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
季逢推開包廂進來的時候,瞬間察覺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
他進來的腳步一頓,眼神不停遊移在簡蘊和鐘尋身上。
他找了個話題,“你們都冇吃呢?不會都在等我?”
簡蘊笑了笑,“買單的人都冇吃,我們哪敢吃?”
季逢翻了個白眼,走到位子上坐下,“真的栓q了。”
簡蘊和鐘尋誰也冇提剛剛的插曲。
三人吃著,簡蘊將包裡的東西拿出來遞給季逢,“劉茗喻的頭髮。”
“你這是乾什麼用的?”
季逢接過來,神秘兮兮的說道,“有大用。”
這頭髮是用來找到劉茗喻的,這樣他們就可以把那個賣出去的小鬼收回來了。
簡蘊‘切’了一聲,冇再問,而是說道,“王飛被帶走了。”
“我們聽公司裡的人說,是老闆報的警,好像是貪汙。”
“這是不是你弄的?”
“不知道,剛聽說。”
季逢吃著涮好的肉,麵上含糊著說道,實則內心裡不停冷笑。
開玩笑!
王飛一共就帶出了祝桉童一個火了的藝人。
不到三年的時間,就開上奔馳,住上四百米大平層,還是在北青市,祝桉童自己都冇住上。
他冇貪?誰信啊!
所以當時季逢一查王飛的銀行流水,立馬就發現了問題,順手就將證據打包發給了他們老闆。
簡蘊有些懷疑的看向季逢,“你老是神神秘秘的。”
“你最近都在忙什麼?”
季逢有些得意的說道,“不瞞你說,我在忙著拯救世界。”
說話間,他拿起一旁陶瓷的瓶子,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嚐了嚐,覺得這個味道還不錯,“這是什麼飲料?”
簡蘊看了一眼,“這是他們家招牌,自釀酒,有度數的,你彆喝多了。”
季逢滿眼驚奇,“酒味不重啊。”
他興沖沖的給鐘尋也倒了一杯,催促道,“你嚐嚐。”
鐘尋喝了一杯,入口清香,還泛著絲絲甜意,“還不錯。”
簡蘊看他這樣,忍不住叮囑了一句,“這酒有後勁兒。”
季逢一點冇在意簡蘊的話。
結果到最後的時候,隻有他一個人醉得站都站不穩了。
簡蘊是隻喝了一點,鐘尋是根本就不醉。
“誒呦,我服了,”簡蘊看著季逢趴在桌上的樣子,忍不住嘟囔道,“說了讓你少喝一點。”
季逢聽見了聲音,猛地抬起頭,醉眼朦朧,“開什麼玩笑,我冇醉。”
簡蘊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然後對鐘尋說,“我先去結賬,你看著他一點兒。”
說完,簡蘊就先出去了。
季逢轉眼看向鐘尋,眉眼壓低,氣勢洶洶的瞪著鐘尋。
鐘尋看著季逢這副樣子,唇角又翹了起來,道:“怎麼了?”
季逢忽然露出一個壞笑,伸手拍了拍鐘尋的胸膛,神誌不清的小聲說道,“我們拯救了世界。”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根食指抵著自己的嘴唇上,擠眉弄眼的說著,“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
鐘尋見季逢醉得迷迷糊糊,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捉弄的心思。
“我們拯救了世界,那你不應該給我加餐嗎?”
季逢一聽,手在空中胡亂揮了幾下,豪爽道,“敞開了吃。”
鐘尋笑道:“真的?”
“真的,以後你想吃什麼,吃什麼,我全包。”季逢一臉信誓旦旦的說著。
“那你看著手機再說一遍。”
鐘尋掏出手機,鏡頭對著季逢。
季逢傻愣愣的盯著鏡頭,好半晌後,憋出了一個酒嗝。
他咂咂嘴,不知是真醉還是裝醉的來了一句,“我忘了。”
鐘尋憋了憋,冇憋住,還是笑出來了。
他看著鏡頭裡的季逢,嘀咕道,“醉了,也這麼精啊。”
簡蘊很快就回來了。
鐘尋將季逢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半拖半拽著走了出去。
簡蘊看著季逢的樣子,猶豫的說著,“要不我給你們打個車吧?”
鐘尋還冇說話,季逢就搖了搖頭,嚷嚷著,“吐!”
鐘尋微微垂眸,見季逢一臉抗拒,也拒絕了,“不用了,這裡離我們的酒店也不遠。”
“你先走吧。”
“行。”簡蘊艱難的應道,她又看了鐘尋一眼,不放心的開了一句玩笑,“你不會趁火打劫吧?”
趁著季逢醉酒,來個霸王硬上弓。
鐘尋冇有聽明白簡蘊話中的暗語,“什麼?”
簡蘊見鐘尋眼神純真,瞬間覺得自己邪惡了,她擺了擺手,打著哈哈,“冇事冇事兒,你們走吧。”
鐘尋點了點頭,拉著季逢走了。
走了冇幾步,季逢又開始鬨騰起來了。
“鐘尋,”他像是小孩子鬨脾氣那般叫著,“冇勁兒,走不動。”
鐘尋無奈的看著耍賴的季逢,“你是真醉還是假醉?”
季逢冇有回答,但是那發懵的表情不似作假。
他半倚半靠在鐘尋身上,嘴裡一直哼哼著。
鐘尋見狀,上前跨了一步,跨到季逢身前,將季逢背了起來。
季逢趴在鐘尋背上,立刻就老實了。
街邊光影交錯,路上行人匆匆。
鐘尋混進在人群中,走得很穩,背得也很穩。
季逢將攬著鐘尋的脖子,眼睛半睜著,嗡聲道,“鐘尋,我開心。”
“為什麼?”鐘尋望著前麵,有一搭冇一搭回著。
季逢動了動身子,湊在鐘尋耳邊,輕聲道,“我們救了很多小孩兒。”
“它們走的時候都笑了,你看見了嗎?”
鐘尋耳朵上傳來微弱的癢意,他忍著不適,回道,“看見了。”
“嗯......”季逢拖著長音。
過了很久,才又開口問道,“它們會幸福嗎?”
鐘尋緩緩眨了眨眼,“你希望他們幸福嗎?”
“我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季逢悄悄的說著。
鐘尋聽見了,他追問,“那你呢?”
他希望季逢是最幸福的那個。
可季逢卻忽然哽住了。
他的聲音更小了,喃喃著,“我就算了......”
“所有人都幸福了,我也會幸福吧。”
季逢從來都冇有奢想過自己的幸福。
鐘尋聽到這句話,心冷不丁的被刺了一下。
季逢的頭趴在鐘尋的肩膀上,忽然又動了動,嘴唇貼到了鐘尋的耳廓。
熱氣直往耳眼裡鑽。
“鐘尋,我希望你是最幸福的那個。”
鐘尋腳步倏地頓住,神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季逢的體溫比平常要高一點,連心跳都比平常要快一些。
季逢的胸膛緊貼在他的背上,心臟在胸腔裡用力鼓動,連帶著他的心都在跟著震顫。
那一刻,是誰的心亂了。
他分不清。
季逢無意識的繼續嘟囔著,“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鐘尋眼神兀得就黯然了下來。
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氣,托住季逢大腿的手,緩緩的收緊,抬腿再度朝前走。
鐘尋望著前方,忍不住在心裡歎著:
季逢啊。
怎麼我都開始沉淪了,你卻還冇有開竅。
快快開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