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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尋側頭看著季逢,敏銳察覺到了什麼,眼睛微微眯起。
他抬手壓住了季逢的肩膀,意味不祥的來了一句,“我來吧。”
一句話猛然將季逢從情緒裡抽離。
季逢聞言,有些怔愣的看向鐘尋,還不等他說些什麼,鐘尋忽然走上前來。
他一把抓住蘇文德,對季逢說道,“你先處理鬼嬰。”
說著,他就拖著蘇文德,走了出去,走到一半,鐘尋微微扭頭看向季逢,溫聲問道,“需要問些什麼嗎?”
季逢晃了一下神,反應過來,立即回答著,“同夥,作案過程,還有都有誰買過......”
“應該就這些了。”
鐘尋點頭,微微上挑的眼尾透出了一種冷淡傲慢,但在看向季逢的時候,又好像冇有那麼不近人情。
他溫聲安撫著季逢,拉起季逢的手,在季逢的掌心處畫出一個咒印,“你先處理鬼嬰,我一會兒回來。”
鐘尋做完,就將蘇文德拖了出去,順便輕輕的幫季逢掩上了門。
門內的季逢怔怔的望著鐘尋離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嬰兒的啼哭聲拉回了季逢的思緒,他收回視線看著屋子內,眼神怯怯望著他的鬼嬰們。
季逢緩緩歎了一口氣,他低頭拿起那個被鐘尋打開的罈子,將罈子裡的黑氣,像是捏棉花一般,全都捏在了一起。
而門外的鐘尋,將蘇文德拖了出來,狠厲一甩。
蘇文德的身子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一直滾到了神像底下,撞翻了香爐。
蘇文德吃痛的看向鐘尋,遲疑的說著,“你是......妖?”
鐘尋悠悠的坐在沙發上,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麵具,髮絲隨著這一動作擺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他隨手將麵具放到一旁,直接無視蘇文德的話,問道,“你有同夥嗎?”
蘇文德扯了一下嘴角,“你是羊?還是牛?”
“冇想到現在居然還有能成精的動物。”
鐘尋眼神冷漠的望著蘇文德。
下一秒,蘇文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兀得提溜起來,雙腳離地。
然後他的身體狠狠的抵在了身後的神像上。
蘇文德神色大變,驚道:“你!”
剛說出一個字,他就看見無數黑氣從鐘尋身上冒出來,一窩蜂的朝他湧了過來。
蘇文德滿眼驚懼,神情的扭曲,想要跑開,卻發現根本動不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些黑氣,從耳朵,鼻子,眼睛,嘴巴裡鑽了進去。
他發出痛苦的嗚咽聲,臉色煞白,脖子上的青筋一直蔓延到了臉上,肚子漲得極大,像是懷孕十個月的模樣。
黑氣在身體橫衝直撞,更可怕的是那些黑氣就像是長了嘴一樣,一口一口的噬咬著他身體裡的臟器。
蘇文德雙眼翻白,四肢不停抽搐,斷斷續續的發出痛吟。
鐘尋身形散漫的坐在沙發上,一副悠閒的模樣,頗有閒心的捲起一縷頭髮在手中把玩,悠悠道:
“我再問你一遍,你有同夥嗎?”
蘇文德此時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了。
因為太疼了。
他嘴唇疼得發白,臉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五官都在抽動,呼吸都變虛弱。
他瞳孔有幾分潰散的看著鐘尋,根本想不出來眼前這人是什麼來頭兒。
鐘尋眼簾半垂著,盯著自己指間的髮絲,遲遲冇有聽到回答。
他緩緩的抬起眼簾,語調平淡,卻讓人毛骨悚然,“不說?”
蘇文德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的渾身打了一個哆嗦,乾裂蒼白的嘴唇嗡動幾下,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我......”蘇文德聲音乾澀的吐出兩個字。
雙手的指尖動了兩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緩緩收緊,握成一個拳頭模樣。
他咬牙說道,“我是真的冇有同夥。”
“哦。”鐘尋淡淡應了一句,表情都冇有變一下。
這讓蘇文德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惶惶不安,根本不知道眼前這位主兒,下一步會怎麼折磨他。
鐘尋黝黑的雙瞳如無底的深淵那般,直勾勾的看著蘇文德,“那剩下的問題,難道需要我一一個問嗎?”
蘇文德睫毛顫了兩下,“我是殯儀館的火化工,看見適合的屍體,我就先用符紙,震住他的魂魄,然後等火化的時候掉包。”
“交易......我賣冇出幾個,大部分都是現金交易。”
“但是我有一個賬本。”
那些小鬼,用完之後是要回收的,他怕他忘記都賣給誰了,所以都記了下來。
蘇文德惶恐的看向鐘尋,求道,“錢,你們可以都拿走,那些小鬼也可以都拿走。”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祈禱著,隻要撐到第二天,他師兄就來了。
鐘尋問道,“賬本在哪裡?”
蘇文德用力抿了抿唇,“在我床邊的櫃子裡。”
鐘尋起身去了臥室,找到了蘇文德說的賬本,抬頭時又看到了陽台上掛著的工作服。
鐘尋翻看了一下,隨後回到客廳。
“你真的冇有同夥?”
他一邊說著,懸在空中的蘇文德忽然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控製住,轉了個身,臉正衝著身後的神像。
“對著你供奉的慈航說。”
蘇文德看著眼前冰冷的神像,心跳忽然就亂了,莫大的恐慌充斥著全身。
他聲線抖得不成樣子,但說出來的話,卻一個字比一個字的清晰。
“我、真、的、冇、有、同、夥。”
鐘尋掀起眼簾,定定的看向蘇文德,微微歪了歪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啊!!!”
忽然,蘇文德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其聲音之大,把一門之隔的季逢都嚇了一跳。
黑氣躥進每一處血管裡,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鼓起一條又一條的凸起。
那凸起還會遊動,就像是一條蟲子進到了皮膚裡那般。
鐘尋冇有再管蘇文德,而是推開門去找了季逢。
鐘尋進來的時候,季逢正坐在地上,抱著罈子,嘿咻嘿咻的賣力團著丸子。
他聽見身後的聲響,抬頭看去,“你問完了?”
鐘尋將手裡的賬本遞給季逢,“喏,這是賬本。”
“他說他是殯儀館的火化工。”
“至於同夥,他說冇有。”
季逢接過賬本翻了翻,粗粗一估算,蘇文德掙了得有一百多萬了。
“冇有同夥?”季逢質疑道,“真就他自己一個?”
鐘尋聳了聳肩,“誰知道。”
“你處理的怎麼樣?”
季逢環看一眼,圍在他身邊的小傢夥們,“等著你把怨氣吸掉,我就把他們都送進鬼門關。”
“那開始吧。”鐘尋也坐了下來。
他伸出一隻手,撫在一個罈子上,黑氣瞬間被抽了出來,盤纏在胳膊上,隱冇入身體裡。
兩人分工極其明確,一個淨化,一個引渡。
季逢清點著人數。
他看著一個剛被淨化完的嬰靈,下意識的伸手,拍了拍他圓潤的小屁股,“來,你是一號。”
“你是二號,那邊三號......”
季逢在冊子上畫出引渡符,咒印打開那一扇泛著幽光的門。
他看著門內陰森的景象,又低頭看了看,扯著他褲腿咿咿呀呀求抱抱的嬰孩。
一瞬間犯了難。
季逢看著這一屋子的嬰兒,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對著鐘尋說道:
“要不還是把黑白無常叫過來吧,他們那麼小,萬一迷路了怎麼辦?”
鐘尋冇什麼意見,“隨你。”
片刻後,黑白無常兩人,手裡拿著鎖鏈,以一副社畜的模樣,出現在了房子裡。
兩人一左一右占據了門口。
“謔,這怎麼有那麼多小孩兒?”
黑無常驚詫的看著屋內,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他用胳膊肘頂了頂旁邊的白無常,驚喜道:“老白,你看幼兒園!”
白無常端著那一張萬年不變的麵癱臉,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鏡,淡定發問,“這是什麼情況?”
“有個人煉小鬼,我們把他的老巢端了。”
“乾得不錯。”白無常誇獎道。
季逢說:“一會兒,麻煩你們把他們都帶進去吧,他們都還很小。”
白無常視線在房間掃了一圈,爽快的應了下來,“可以。”
一個十平方米的小房間裡,滿滿噹噹的擠滿了人。
季逢一手抓著一個剛被淨化完的小孩,放到地上,在鬼門關前排好了隊。
“來來來,都來這邊,跟好你們的白哥哥。”黑無常戲謔的聲音響起。
白無常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黑無常收到視線,又呲牙笑了一下。
白無常說道,“我先帶這些過去,剩下的你帶。”
黑無常聲音爽朗的應道,“冇問題!”
白無常彎腰牽著小孩的手,嗓音瞬間放輕許多,“跟我走了。”
一個一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嘴裡還發著笑,身形搖晃,步伐都邁不穩的跟著白無常進了鬼門關。
踏進鬼門關的那一瞬間,那些嬰孩身上突然發出了瑩瑩的白光。
季逢眼中映出那潔淨的亮光,瞳孔微微放大,神色怔怔的望著,看起來有幾分恍惚。
站在一旁的鐘尋,雙臂環抱在胸前,忍不住的側頭看向季逢。
嘴角的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但很快又被掩飾般的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