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岡尼亞,茨岡尼亞。焦渴的暴風眼,諸神唾棄之地…】
【有石而無水,有雷而無雨,有血而無淚。你用墜星捶打我們,用風雷淬鍊我們,用裂土咀嚼我們……】
【你賜給我們蜂蜜之名,卻又將我們置於苦澀的刀下。三重眼的地母神,如果您能聽見,就求您睜眼看看我們.....】
【我的孩子啊,降臨此世未嘗世間百苦便已落淚,可是天父早便為你指明前路?】
【人生不可能是一條坦途,可你既來了,便加入到這愚戲中去,哪怕因死而生…】
拉斐爾站在全景窗前,凝視著窗外流轉的星雲。公司的製服完美貼合他的身形,披肩與飄帶微微晃動。
白色的麵料襯得他膚色更加蒼白。那隻粉色的眼睛冷靜地評估著匹諾康尼的收益數據,而綠色的那隻則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另一個時空。
在冷光的照射下,綠色眼睛下半部分虹膜展顯出了微微的藍。倒不如說這纔是最真實的顏色。
他終於允許自己流露出片刻的疲憊,手指輕輕按在太陽穴上。
那個夢還在不斷侵擾著他。每一次的入眠,他幾乎都會回到那個鮮血淋漓的場景,聽到『歡愉』在他耳邊低語。記憶的碎片如同鏡子的裂痕,他能看到影像,卻無法拚湊出完整的真相。
“對不起,楊…擅自窺探了你的一部分記憶,用了一個你最討厭的形象…奧托·阿波卡利斯,我,依稀記得這個名字…”
拉斐爾的目光轉回匹諾康尼的資料,目光在“夢想之地”的介紹上停留片刻。
他取出一枚古老的懷錶。表蓋內側嵌著一張嶄新的照片——那是他與“家人”的合影。照片上的他微微笑著,三月七正調皮地在他身後比著兔耳朵,穹一臉無奈地被丹恒按著肩膀,另一隻手也在配合著比耶,姬子和瓦爾特站在後方,目光溫和。
夢想……對他而言,無非是希望他們能夠安全。而現在,他要去管理、去打破彆人的夢想,多麼諷刺。
是時候麵對了。無論是匹諾康尼的夢想,還是他肮臟的過去。
“米哈伊爾……”
拉斐爾收起懷錶,轉頭:“你還要看多久?「砂金」。”
“哈哈,看你入神,冇捨得打擾,「先·生」。”
“…非要如此稱呼我嗎?”
“為什麼不行?非常通用的敬語,不是嗎?”
“前提是不包含其他的意思,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和我扯上關係,對你的生意還是人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我非要呢?先生?”
“我以為那一個月,講的已經夠清楚了…砂金,”拉斐爾轉過身,“你真的分得清楚,什麼是依賴,什麼又是愛嗎?”
“那您呢?先生,您就分得清了?”砂金步步緊逼,“我正是因為想明白了,如今纔有勇氣站在你的麵前,可你一直在逃避。”
“你在逃避什麼,你又在害怕什麼?”
“這與你無關,砂金,我們都是大人物手中的棋子,隻是為了奪下這一場勝利而來。”拉斐爾扯住砂金頸間的皮帶,“但你要是敢對星穹列車做什麼,那我敢保證……”
“你也在「敵人」的範圍內…”
“這冇什麼,先生。”砂金壓低身子迎了上去,把拉斐爾控製在操作檯上。
“我這條命是你給的,要收回去也無可厚非。”砂金在拉斐爾的耳邊說。
“隻要你捨得。”
操控艙的門被打開,女性智械本要提醒兩人目的地快到了,讓他們做好下船的準備。可迎麵看見的卻是兩人極其曖昧的姿勢,即便接收裝備壓根聽不清,她也極快的腦補出了那些“浪漫”的語言。
“抱抱抱歉……我我我隻是來提醒兩位快到了…不,不是你們慢慢來…不急!”
“嘭”的一聲,艙門被關上。拉斐爾有一瞬間在思考,為什麼平移門會被以推拉的方式關上。
“你到底要乾什麼…”
拉斐爾用力一翻,把砂金壓在身下,扼住對方的喉嚨。
“難道還不明白嗎?先生。”砂金眼中冇有絲毫懼意,“追求你。”
“現在可冇到阿蒂尼孔雀發情的時候…”
“嗬…但我的聲音要比那種孔雀的鳴叫聲好聽多了……”
被暴力對待過的艙門緩緩打開一條縫。拉斐爾循著聲源望去,門外有兩個人頭,哦不對。其中一顆是機械腦袋。
拉斐爾:“……”
門外的飛船副手和智械助理被髮現後,迅速的關上門。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拉斐爾鬆開手,看著砂巾脖子上的指痕:“抱歉…”
“你瞧,這不還是捨不得嗎?”砂金站起身,笑著調侃。
“相比之下我更驚訝,原來我不在你的保護範圍之內啊……”
他聲音一轉,似乎有些委屈。
“你已經不是孩子了。”
“不,你之前答應過我會陪我一輩子的…你會做我一輩子的家人的…”
“家人不一定是以這種方式,你現在已經有了穩定的收入和體麵的身份,我冇有什麼理由再去打擾你的生活。”拉斐爾轉過頭,避開了砂金探究的眼神。
“倘若我說我做到如今這個地步,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為了你呢?”砂金用手捏過拉斐爾的臉,“為了再見你一麵,為了確保你的安全…與履行承諾。”
“你救了我的命,照顧了我八年,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小到飲食起居,大到與人博弈。我如今的話術是你教的,拉彆人上牌桌的技巧是你教的,認識的每一個字都有你的功勞…還教會了我如何去愛。”
“現在,拉斐爾,到我彙報的時候了。我來告訴你,你不在這麼多年,我又學會了什麼。”
砂金抱住了拉斐爾,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找到你了,該我教你怎麼去愛了……”
拉斐爾愣住了,感覺渾身都是僵硬的,他抬起雙臂笨拙的迴應,想要安撫砂金的情緒。砂金後退一步,掏出了一枚褪了色的籌碼。
“用你教會我如何生存的籌碼,來做一場賭注吧。”
砂金將一隻手背在身後,把這隻籌碼遞給拉斐爾。就如同多年前拉斐爾把這枚籌碼遞給他,讓他以一個人的姿態活下去一樣。
“賭你會愛我。”
“我的「主人」,我的「父親」,我的愛人。”
“我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