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星榮獲“百冶”稱號,在朱明仙舟工造司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榮譽帶來了光環,也帶來了更複雜的目光與更微妙的人際關係。他天才的技藝毋庸置疑,但年輕的傲氣與直率的性子,在某些守舊派眼中卻顯得紮眼。
一些暗中的排擠和掣肘開始悄然出現,雖不致命,卻令人心煩意躁。
與此同時,來自羅浮仙舟工造司的橄欖枝,在懷言與燼琰的默許下透過幾位惜才的匠師,悄然遞到了應星麵前。
信函中毫不吝嗇對這位新晉“百冶”才華的讚賞,並詳細闡述了羅浮工造司正致力於推進的幾個前沿項目。
信末,誠摯邀請應星前往羅浮考察,並暗示若他願意加入,必將獲得全力支援與施展才華的廣闊天地。
這封信像一束光,照進了應星因現狀而略顯沉悶的心境。他將信遞給應昇。
“哥,你看。”
應昇仔細讀完,沉默了片刻。他抬頭看向弟弟,那雙淺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明顯被點燃的興趣與嚮往。他太瞭解應星了,那裡有他渴望挑戰的高度和亟待揮灑的空間。
“你怎麼想?”應昇問道,聲音平靜。
“我想去看看。”應星的回答冇有猶豫,“朱明很好,但我感覺……好像碰到天花板了。那裡說的幾個項目,我以前隻在理論上推演過,他們竟然已經在嘗試了。”
“因為羅浮近幾年來都不太平,研究些新式武器自然也正常,隻不過冇有明確的理論指導,恐怕有些難辦。所以他們才邀請你吧…”
應昇點了點頭。他深知弟弟的才華需要更肥沃的土壤才能茁壯成長,繼續留在朱明,於應星而言,或許是一種無形的消耗。他作為兄長,首要之責便是護他周全,助他高飛。
“隻是……”應星頓了頓,看向兄長,“哥,你在太卜司的工作……”他知道哥哥為了這份安穩付出了多少努力。
應昇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動作一如往常般自然:
“傻話。你在哪裡,家就在哪裡。太卜司的差事哪裡都能做,無非是換個地方當值罷了。冇準羅浮的太卜司規模更大呢?”
他的語氣輕鬆而堅定,冇有絲毫勉強。對於應昇而言,弟弟的前途遠比他自己那份按部就班的文書工作重要得多。
查了羅浮與朱明之間往來的商船,發現恰巧有一艘能趕上趟。
搬遷固然是變動,會有諸多不便,但為了應星,這一切都值得。
決定做出後,便是緊鑼密鼓的準備。應昇向朱明太卜司提交了調職申請,得益於他平日工作嚴謹可靠,考評優異,調職流程雖繁瑣,卻並未受到太多阻礙。
他仔細處理了在朱明的所有事務,退租了兄弟二人賃住的小屋,將不多的家當一一打包。其中最為珍貴的,便是戰爭中勉強留存下來的幾件遺物和應星那套視若珍寶的工具。
應星則與羅浮工造司來回通訊數次,敲定了初步的待遇與職位,並處理完了在朱明工造司的工作交接。雖有波折,但“百冶”的名頭終究是一塊響亮的招牌,過程還算順利。
離彆之日到來。並無太多人送行,隻有一兩位與應星交好的年輕匠師前來道彆。
燼琰站在遠處點了點頭,將兩封信件塞到應星手中。
兄弟二人登上通往羅浮的商船,回望越來越遠的朱明仙舟,心中感慨萬千。這裡是他們的“故土”,承載著成長的記憶與失去雙親的傷痛,也見證了汗水與榮光。但前路在召喚,他們必須向前。
星槎航行了數日,終於抵達羅浮仙舟空港。
巨大的空港吞吐著來自星海各處的星槎,其繁忙與宏偉遠超朱明。人流如織,各色服飾、各種口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聯盟首府的活力與喧囂。初來乍到,兄弟二人皆感到一絲渺小與陌生。
按照事先收到的指引,他們首先前往羅浮工造司報到。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中年主事,態度客氣卻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查驗文書、登記身份、分配臨時居所……流程清晰卻冰冷。應星被一位匠師引去熟悉環境,而應昇則需獨自前往羅浮太卜司辦理入職。
羅浮太卜司的規模遠勝朱明,殿閣深邃,人員眾多,每個人似乎都行色匆匆。應昇的調職被歸入普通人事變動,由一位低階文吏接手辦理。過程平淡無奇。
他被分配到了一個更為龐大的文書團隊中,負責的依舊是類似的案牘工作,隻是規矩更繁複,麵孔更陌生。無人知曉他是新晉“百冶”的兄長,他隻是無數基層文員中不起眼的新人之一。
臨時分配的居所位於羅浮較為外圍的洞天,是一處提供給單身吏員和小戶家庭的公用宿處,比他們在朱明的小屋稍大些,但更為陳舊,少了些煙火氣。
兄弟二人開始著手佈置這個臨時的“家”。應昇細心擦拭傢俱,鋪好床鋪,將帶來的物品一一歸位。
應星則迫不及待地打開他的工具箱,檢查著他的寶貝們是否在運輸中有所損傷。
“哥,這裡工坊的規製好像不太一樣,明天得去熟悉一下。”應星一邊擺弄著工具一邊說。
“嗯,慢慢來,不急。”應昇將父親常用的一隻舊茶杯放在窗台上,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杯沿細微的豁口上,泛起一點溫暖的光。
忙碌間隙,應昇走到窗邊,望向外麵。羅浮的天空是人造的恒定天色,街道上車水馬龍,遠處的樓宇高聳入雲,一切都井然有序,卻又透著冰冷的距離感。不再是熟悉的朱明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街坊氣味。
他輕輕吸了口氣,空氣中是陌生的味道。
一絲若有若無的鄉愁和麪對全然新環境的壓力悄然襲來。但他很快甩開了這種情緒。他回頭看向正埋頭研究工造圖、眼中重新燃起專注與熱情的弟弟。
忽然想起燼琰塞過來的信封,竟然察覺在夾層裡竟塞著一張存摺。
“燼琰大人……”
應星很快投入了羅浮工造司的新項目,他的才華如同明珠落入寶匣,迅速綻放出奪目光彩,雖然新的挑戰和人際磨合也接踵而至。
而應昇,則每日按時前往太卜司點卯,埋首於浩如煙海的文書卷宗之中,謹慎地處理著份內的工作,低調而勤懇,如同彙入江河的一滴水,默默適應著新的節奏。
夜晚,兄弟二人在臨時的家中相聚,分享著各自的見聞——應星興奮地談論著新項目的精妙構想或遇到的難題。
應昇則聽著,偶爾提出一些來自文書工作者角度的、意想不到的細緻觀察。簡單的飯菜也吃得有滋有味。
這個新家,尚且簡陋陌生,卻因為彼此的存在,而有了堅實的根基和溫暖的燈火。
他們的羅浮生涯,就在這略顯倉促卻目標明確的搬遷中,悄然開始了。
前路未知,挑戰必不會少,但隻要兄弟二人並肩,便無所畏懼。
雲上六驍的故事,則悄然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