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歡愉與存護的相容性報告 何須勞苦傷神

戰事暫告段落，兄弟二人隨燼琰返回朱明仙舟。

無他，隻因關乎應星前途命運的大賽之期日漸迫近

——百冶大煉。

三年光陰，對長生種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對應星卻截然不同。他必須奪得“百冶”之名，以此打響名號，絕不能再被工造司那些固步自封的老頑固們壓製。

雕刻劍柄時，應星難得走了神。

哥哥的身體一直不算康健，為了自己，更是早生華髮。

雖然哥哥總笑著說“大概是太累了，若髮色並非銀白，想必我的頭髮也定如你一般，早早便白了。”

——可這不對。哥哥既要與太卜司裡那些心思深沉的大人物周旋，又要承擔繁重的日常卜算。他肩上的擔子，絕不比自己在工造司揮動鍛錘輕鬆半分。

他必須摘得“百冶”的名號，為了自己在這世上僅存的、唯一的親人。

指節無意識地收緊，灼熱的鍛錘燙意瞬間刺入掌心，將他飄遠的思緒猛地拉回。

『等著吧，工造司裡的老頑固！』

『我定要讓那千百年來，從未刻錄過短生種姓名的功績碑銘，為我單獨另起一行——！』

百冶大煉前夕，應昇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慶功”邀約，即便因此開罪了太卜司內某些資曆頗深的前輩也在所不惜。他隻想回家，多陪陪應星。

深知弟弟骨子裡的孤傲與倔強，太過溫情的話語反而難以出口。他隻是安靜地坐在桌邊，慢慢攪動著碗裡熱氣騰騰的粥，看著應星對自己的手藝讚不絕口。

“應星，”他輕聲問，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緊張嗎？”

應星從美味的飯菜中抬起頭，擦了擦臉頰沾到的飯粒，深藍色的眼眸裡滿是不解與自信：

“緊張？為什麼要緊張？我的能力有目共睹，我是懷炎將軍的親傳弟子，是工造司有史以來天賦最高的短生種學徒。”

“哥，我要的不是一個虛名或身份。”他的聲音堅定起來，“我隻想讓我們過得更好，讓你不必再如此勞心勞力。”

說著，他甚至還帶著幾分少年意氣，對著應昇比了個表示勝利的手勢。

應昇的目光卻落在他隨意包紮的手上，輕輕握住，拆開那潦草的繃帶，露出底下明顯的燙傷。

“他們又為難你了……”應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心疼。

“冇事，哥。小傷而已。”應星想抽回手，卻因疼痛下意識“嘶”了一聲，“後來我也拿熱鐵‘回敬’了他們一下，冇吃虧！”

“這怎麼能一樣？”應昇的語氣難得帶上了責備，小心地對著傷處輕輕吹氣，“他們是天人種，身負豐饒賜福，自愈力遠超常人…可你……”

他轉身取來藥膏，仔細地為弟弟重新上藥，動作輕柔。

“放心吧，哥——絕不會耽誤百冶大煉的。”

“無論是百冶也好，千冶也罷…”應昇的手指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哥隻求你平安順遂…大不了，哥以後照顧你一輩子…”

“哥，你彆再說這種傻話了！”應星用冇受傷的手按住兄長的肩膀，目光澄澈，“因為我們是短生種，哥哥在太卜司的日子，想必也不好過吧？”

“其實我在太卜司也有幾位交好的朋友，他們平日很關照我……”應昇聞言，睫羽低垂，掩去眼底翻湧的愧疚與複雜。

“那些瑣事…竟也傳到了應星耳裡嗎…真是…在這種緊要關頭，我怎能再讓他為我分心……”

“哥！”

應星的聲音斬釘截鐵：

“等我摘得‘百冶’之名，你就再也不用受這等閒氣！我定要讓仙舟上所有瞧不起短生種的老頑固們都看清楚，我們亦能成就他們難以企及的功業！”

“哥支援你…應星。”應昇抬起頭，眼底泛起微紅，卻無比堅定，“哥永遠都支援你。”

他為應星仔細纏好繃帶，然後張開手臂，緊緊地擁抱住自己引以為傲的弟弟。

『無論前路如何，身在何處，哥永遠在你身後。』

“若你能奪魁，”應昇鬆開他，努力讓語氣輕快起來，“哥就去『雲裳閣』定下最好的料子，給你做一身最耀眼的新衣，當作頒獎典禮的賀禮！”

應星自然知曉朱明仙舟上“最好料子”的價值幾何，心中酸澀翻湧，但他更明白哥哥倔強的脾氣，最終隻是重重點頭，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好！一言為定！”

夜深人靜，應昇在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悄然起身，沉默地坐在黑暗中良久，最終取出這些年省吃儉用積攢下的所有巡鏑，趁著月色悄然出門，走向那家聞名朱明的「雲裳」製衣鋪。

路上，他默默計算著：若自己日後每日隻食一餐，應星那份絕不能省，需得豐盛……如此，應能支撐到下月俸祿發放之時。念頭既定，腳步愈發堅定。

“店家，深夜叨擾，實在抱歉。”

應昇輕叩製衣鋪已關閉的窗板。店內幽暗，片刻後，一縷燭光自窗縫透出，店主霓裳略帶睏倦與警惕的麵容出現。

“何事？本店夜間不營業，更不售賣廉價織物。”

“非為廉價之物。”應昇站直身體，聲音平靜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我要用貴店最好的料子，定製一套衣袍。”

霓裳聞言睡意頓消，驚疑地打量著他：“最好的料子？客官，您可知那是何等價……”

“價幾何，稍後再議。”應昇打斷她，語氣從容，“在您向我細數這些綾羅綢緞究竟何等珍貴之前，能否先請我入內，一覽花色質地？”

“呃…好、好！貴客快請進！”

霓裳忙不迭打開店門。

店內，應昇於琳琅滿目的華服錦緞間緩緩踱步，目光精準地掠過那些炫目的浮華，最終停駐在幾匹光澤內斂、觸感極佳的上乘衣料前。

“便是這幾匹。”他指尖輕點，語氣不容置疑，“

所有配飾、鑲邊、紋繡，皆需選用飛光商行頂級的材料，一絲一毫不得摻假。”他仔細交代完款式與尺寸要求，神情嚴肅地補充，“務必貼合身形，不能有半分不適。”

“明白，明白……”

“這是定金。餘下工料費用，待我看到試樣無誤後一併結清。”

應昇遞出存摺時，手腕穩定，冇有一絲顫抖：“工期要緊，越快越好。完工後，需以最上乘的禮盒妥善封裝。”

“那…客官，您何時來取？禮盒之上，需刻何種紋樣題字？”

“我不來取。”應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彷彿已穿透時空，看到了頒獎那日的榮光。

“五日後，直接將成品送至百冶大煉頒獎現場，陣仗越大越好…至於署名……”

他微微停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就寫——賀百冶應星，蟾宮折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