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室·現實——
金光如退潮般急速收縮,粘稠的記憶感倏然抽離,留下一種更令人心悸的空洞冰冷。
景象重新凝固。拉斐爾站在原地,指尖的碎布已化為齏粉飄散。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詭異。但墨提斯敏銳的捕捉到了異常數據:拉斐爾的心率在金光褪去後的0.5秒內有過一次不規律的飆升,瞳孔有瞬間的急劇收縮,手指末端毛細血管的血流速度異常加快。這些是應激反應,是震驚,是……某種被觸動的、深入骨髓的直覺。
然後,一切生理指標又被強行壓製,迴歸平穩,快得像從未發生。
“原來如此。”拉斐爾開口,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他慣有的、微妙的輕嘲,“難怪。眼神,態度,那些欲言又止……都有瞭解釋。”
他轉向墨提斯,異色的眼睛直視過來。
“你設計的?”他問,語氣很淡,卻像淬了毒的針尖,“這場‘記憶回放’。精準地卡在這個時間點,用米達麥亞的視角,給我看這個。想讓我‘明白’?還是想看我反應?”
墨提斯金色的瞳孔中無聲掠過瞭然。他平靜迴應:“調律是你的能力。記憶座標由你手中的碎片觸發。這是客觀事實。”
“事實?”拉斐爾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卻毫無溫度,“墨提斯,你是天才俱樂部第85席,玩弄憶質和認知的專家。偽造一段記憶,引導一次‘偶然’的調律,對你來說不比配個試劑難多少。”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危險的、自我說服般的篤定:“你早就算好了。算好了我會找到碎片,算好了我會用調律,算好了讓我‘看到’這些。想讓我恨他?還是想讓我‘理解’他?無論哪種,都令人作嘔。”
他在質疑,在否認,在用最大的惡意揣度墨提斯——因為這是保護自己搖搖欲墜世界的最快方式。如果這是墨提斯的陰謀,那麼米達麥亞的罪孽、他自己的過去,都可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謊言。他寧願恨一個算計他的“現在”,也不願麵對那個血淋淋的“過去”。
可是。
天環族的直覺,那是銘刻在血脈深處、超越邏輯與記憶的東西。即使他的天環現在才得以歸來,那份感知真實的能力,如同幻肢痛,依然在靈魂的斷口處隱隱搏動。直覺在尖叫,在低語:那些畫麵裡的痛苦是真的,米達麥亞的崩潰是真的,那本筆記上冰冷文字所承載的罪惡……是真的。
這種撕裂感讓他處於一種不清醒的茫然。理智在拚命構建“墨提斯陰謀論”的堡壘,直覺卻不斷從內部瓦解地基。他站在那裡,看似平靜,內裡卻是一場無聲的海嘯,互相矛盾的認知將他撕扯。
墨提斯安靜地觀察著他,冇有反駁,也冇有承認。他隻是陳述:“米達麥亞從未對我隱瞞你的來曆。但他獨自封存了關於斯卡萊特實驗的全部細節。那是他選擇揹負的東西。”
“獨自揹負……”拉斐爾咀嚼著這個詞,突然低笑出聲,笑聲乾澀,“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跟自己較勁一百年,很有意思嗎?”
語氣裡的譏諷之下,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複雜。不是原諒,不是同情,而是一種……看到另一個被困在命運蛛網中的愚者的,荒謬的共情。
恨意依然存在,對斯卡萊特,對造成他一切苦難的源頭。但對米達麥亞……那份清晰的恨意變得渾濁了。恨一個同樣被血緣詛咒、用笨拙方式試圖“贖罪”、甚至在他麵前連高傲都偽裝不好的“孩子”?
這太混亂了。
拉斐爾不再看墨提斯,轉身走向門口,步伐依舊優雅,但背影卻透出一種竭力維持的緊繃。
“走吧。”他的聲音恢複了往常那種帶著懶散尾調的輕快,可那層輕快薄如蟬翼,底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混亂,“向我證明,你不是幫凶。”
墨提斯跟隨其後,如同一個沉默的觀察者。
“下一處是配容室——也是你恢複光明的地方。既然你已經知道步驟了,那就直接進行調律吧。”
拉斐爾什麼都冇有表示,找起了相關物品。
一截黑色的帶子,看起來是他當初用來裹眼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