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離開列車,加入公司……或者說,被捲入那場風波的始末。”
“那,你那失蹤的一個月,具體去乾什麼啦?”穹再次舉手,眼裡滿是好奇。
拉斐爾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個略帶無奈的笑:“本質上……是被抓去當‘苦力’了。畢竟在那之前,我給公司各部門製造的‘小麻煩’實在有點多,總得付出些代價。”
“等會兒——”三月七忽然打斷了對話,她正低頭快速劃動著聯覺信標上的閱讀記錄,眼睛越瞪越大,“如果說你就是那位神秘的假麵愚者「伯勞」的話……那、那這幾本在匿名創作區爆火、被瘋狂催更的係列小說——《追獵》、《月下祭》還有《神隕紀年》……就是你寫的嘍?!”她猛地抬頭,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
“咳、咳咳……”拉斐爾瞬間被嗆到似的劇烈咳嗽起來,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彷彿憑空壓上了幾億噸的重負,連耳尖都泛起可疑的紅色,“……請、請不要……把書名這麼大聲地念出來……”
三月七見狀,立刻收斂了表情,麵色凝重地用力點了點頭,還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但眼睛裡閃爍的興奮光芒完全出賣了她。
“什麼什麼?我錯過了什麼?!”穹看著兩人突然打起的啞謎,急得抓耳撓腮,“小說?什麼小說?拉斐爾你還寫小說?”
“咳……冇什麼,隻是一些……基於曆史考據和合理想象的……私人興趣創作。”拉斐爾試圖輕描淡寫,但飄忽的眼神徹底出賣了他。
“主要是……要是被列車長髮現,我私下在寫……嗯,比如‘當年的阿基維利如何年輕氣盛,對某位年長的星神也缺乏足夠的敬意,曾將對方抵在親手鑄造的亞太晶壁上,用星穹列車一遍遍撞擊祂的屏障直至破碎’……這類不太符合正統史學觀的細節演繹……我大概就真的完了。”
他說著說著,似乎想起了創作時那種恣意編排的「歡愉」,肩上的重負感減輕了些,嘴角甚至不自覺彎起一個微小的、屬於“伯勞”的弧度。
“好,這是我要坦白的第二件事……”拉斐爾的神情重新變得鄭重,他將目光投向似乎早有預料的瓦爾特,“我曾經是……斯卡萊特·阿波卡利斯,眾多實驗品中的一個。這一點,瓦爾特先生或許比你們更清楚其背後的含義。”
他緩緩敘述:“那場實驗……成功了,卻也徹底失敗了。成功的實驗主導者不知所蹤,而我作為‘唯一成功的樣本’,卻被深埋在實驗場的廢墟之下,度過了極其漫長的時光。直到……列車長帕姆捕捉到了那微弱到幾乎消散的求救信號,帶領著當時的無名客們將我救出。”
“自那以後,我便以‘四十七’之名登上星穹列車,成為無名客的一員。而當初無法、也不願言說的部分,便是我與‘阿波卡利斯’這個姓氏,以及那段實驗經曆的聯絡。”
“這個姓氏是他的後代給我的,之後詳情諸多,請原諒我不便詳談。”
他看向瓦爾特,語氣平靜卻帶著穿透時空的沉重:“瓦爾特先生,您知道,在您的故鄉,奧托·阿波卡利斯有一位早逝的兄長。而那位名為‘斯卡萊特’的存在……或者說,用您更熟悉的那個名字——「赫爾穆特」,他來到這片星空的時間,遠在您所知的「那個男人」登上天命主教之位之前。為了窺探觸及星神的奧秘,他進行了大量……堪稱禁忌的篩選與實驗。”
“我是那場宏大而殘酷實驗中,唯一‘存活’並顯現出穩定特性的‘成品’。也因此,我的形體在崩潰與重構中,被動吸收並融合了他用於實驗的某些核心材料……比如,魂鋼。這或許能解釋,為何我的身形輪廓在某些時候,會與他有微妙的相似之處。但請相信我,除此之外,我與他在血緣、意誌乃至情感上,都毫無關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些許:“而最主要的原因,說來或許有些幼稚甚至可笑……那時的我,內心深處仍有一部分,因自己‘奴隸出身’、‘實驗品’的身份而感到卑怯與恥辱。這種心態讓我產生了與大家‘不對等’的錯覺,總覺得一旦坦白,便會失去立足之地。所以……我自私地請求列車長,幫我瞞住了這一切。”
“這並不重要。”丹恒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身份、過去、出身……這些都不是定義‘同伴’的標準。你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拉斐爾,是我們的同伴。僅此而已。同伴之間,從無‘不對等’的說法。”
“謝謝。”拉斐爾輕聲迴應,眼中暖意流淌。
“第三件事……”他的目光轉向丹恒,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更遙遠的過去,“與仙舟「羅浮」有關…我當時並未離開,而是選擇了與他們並肩戰鬥…從而見證了一些離彆。”
“欸——?!”三月七忍不住驚撥出聲,這個訊息比小說作者的身份更讓她震驚。
拉斐爾看向丹恒,眼神複雜而深邃:“因為‘當事人’此刻就在這裡,有些感受與糾葛,未曾親曆者或許難以完全理解。關於‘丹楓’的抉擇與揹負,我不便,也無權替逝者與生者評述。我隻想告訴你一句,丹恒——”
他注視著丹恒那雙平靜卻暗藏波瀾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你究竟是誰,我自有我的觀察與判斷。無需被任何過去的影子束縛,也無需急於向誰證明。做你自己,走你選擇的道路,就好。”
丹恒沉默著,冇有立刻迴應,隻是那握緊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放鬆了些許。
“……最後……”拉斐爾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垂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那副總是從容或帶著些許疏離感的麵具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青澀的緊張與窘迫,“……我……”
列車組的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齊齊聚焦在他身上,帶著關切與疑惑。
“……”拉斐爾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他甚至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直到唇色微微發白,彷彿在進行一場極其艱難的心理鬥爭。
“我……”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許多,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輕微顫抖。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用儘了全部的勇氣,語速飛快但異常清晰地說道:
“我……談戀愛了。”
觀景車廂內,陷入了一片突如其來的、極度安靜的沉默。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