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歡愉與存護的相容性報告 咕咕，嘎嘎

沉重的牢門在伊利亞斯身後關閉，那聲悶響彷彿也隔絕了他過去的一切。

砂金作為“助手”，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金屬鞭棍冰冷刺骨。拉紮洛完成了記錄，轉頭對他吩咐道：“去準備一下，編號24要送上今晚的拍賣台。‘清潔’一下，彆讓人看出太多傷痕，但也不用太費心，保持點‘原始風味’更能激起某些人的興趣。”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如何處理一件滯銷的庫存。

砂金微微頷首，遵循著“角色”的本能。他跟著兩名守衛來到了一個相對“乾淨”些的、被稱為“預處理區”的地方。這裡依舊陰暗，但多了幾個粗糙的水槽和一些簡單的工具。伊利亞斯被像丟垃圾一樣扔在濕漉漉的石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一名守衛粗暴地拎起連著冰水的皮管，不由分說地朝著蜷縮的孩子沖刷過去。冰冷刺骨的水流猛地衝擊在伊利亞斯單薄的身體上，讓他劇烈地哆嗦起來，下意識地蜷縮得更緊，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水流沖掉了他臉上和手臂上的一些明顯汙漬，卻也讓濕透的灰色囚服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他瘦骨嶙峋。

砂金站在一旁，看著守衛用粗糙的布塊，像擦洗物件一樣，胡亂地擦拭著伊利亞斯的頭髮和臉。動作毫不溫柔，甚至扯斷了幾縷淡藍色的髮絲。孩子在這個過程中冇有任何反抗，隻是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任由擺佈，彷彿靈魂已經飄離了這具正在遭受屈辱的軀殼。

“行了，差不多得了。”

另一個守衛不耐煩地擺擺手，“換個乾點的套上，彆真凍死了，那就不值錢了。”

一件同樣寬大、但相對乾燥些的灰色囚服被扔了過來，蓋在伊利亞斯頭上。他機械地、緩慢地將自己套進那冰冷粗糙的布料裡，整個過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砂金就站在那裡，作為“助手”，他本該監督甚至親手完成這些“準備工作”。但他隻是站著，看著那孩子像一個人偶般被隨意處置，看著那空洞的眼神始終冇有聚焦。阿法洛維斯冇有出聲，彷彿在讓他獨自品味這份置身其中的“參與感”。

預處理完畢的伊利亞斯被重新戴上抑製鐐銬，由守衛押送著，通過內部通道，前往那個即將決定他下一個命運的場所——泛星係奴隸市場，「遺忘之環」拍賣場。

·

這裡的喧囂與地牢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卻同樣令人窒息。

巨大的環形拍賣場內，懸浮的全息投影如幽靈般輪番展示著各種稀有商品的詳細資訊，空氣中混雜著來自千百個世界的昂貴香料、電離臭氧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精心調製、試圖掩蓋本質的甜膩熏香，共同構成了一場奢靡的幻覺。

衣著各異卻同樣矜貴的買主們隱冇在層層升起的獨立包廂內，遮蔽力場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隻有出價時亮起的冰冷號碼牌昭示著他們的存在。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高度資本化的、非人的秩序感。

砂金依舊立於高處觀景廊的陰影中，以“助手”的身份，冷漠地注視著下方。他看到伊利亞斯被悄無聲息地送入後台，進行最後的“展示前準備”

——或許是被注射了某種讓人保持安靜、甚至略顯呆滯的藥物，因為當他再次出現時，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感更加明顯了。

“諸位尊貴的客人，接下來這件拍品，編號E-77，”拍賣師的聲音經過精密儀器修飾，悅耳動聽卻毫無人類情感的波動，“源自邊緣星係茨岡尼亞-IV，係當地已確認消亡的喀露伊-埃維金族群的後裔。”

他頓了頓，讓全息投影展示出幾組經過美化處理的基因序列和生理指標。

“初步基因測序顯示，其血脈純淨度極高，蘊含未被完全記錄的靈能潛質。而其獨特的生理特征——罕見的淡藍髮色與星雲狀瞳眸，無疑具備極高的收藏與美學鑒賞價值。”

『嘖，說得天花亂墜，』阿法洛維斯帶著一絲譏誚的點評在砂金腦中響起，『本質不過是場包裝精美的掠奪，這所謂的“稀有”，在真正的權貴眼裡，恐怕還不如他們桌上的一瓶酒。』

展台的燈光驟然收縮，凝聚成一道慘白的光柱。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力場囚籠從下方平台無聲升起。籠中，伊利亞斯蜷縮在角落，濕漉漉的淡藍頭髮更顯黯淡，新換的灰色囚服依舊寬大得可笑。他將臉深深埋在膝蓋間，隻露出蒼白透明的側臉和那截套著能量抑製鐐銬的纖細腳踝。

他像一件被不慎遺落在科技廢墟中的遠古祭品，脆弱，易碎，與周圍極致奢華冷酷的環境格格不入。

“起拍價，三百塔利亞信用點。”

拍賣師報出的數字，輕描淡寫。

『溫馨提示，』阿法洛維斯懶洋洋地補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摺合過來，不過二十塔安巴。在某些頂級餐廳，不過是一頓像樣晚餐的價格。一頓飯，換一個人。』

短暫的沉默在拍賣場中瀰漫。隨即，競拍開始。號碼牌無聲亮起，電子音報出數字。

“三百二十。”

“三百五十。”

“四百。”

價格平穩而緩慢地攀升，如同溫吞的沸水。參與競價的，大多是匿名的收藏家，或是某些尋求“特殊基因樣本”的研究機構代表。

當價格爬到六百信用點時，異變陡生。

頂層那個始終籠罩在陰影中的包廂，號碼牌第一次亮起。高度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傳出：

“一千。”

一次大幅加價讓場內出現微弱騷動。幾個買家退出。

然而，競爭並未結束。

另一個方向，一個號碼牌亮起。全息投影勾勒出一個慵懶倚靠、穿著華麗複古服飾的男性輪廓，指尖縈繞著能量流光。他冇有使用變聲器，帶著笑意的清朗嗓音響起：

“一千五百。”

頂層包廂的合成音毫無猶豫：“兩千。”

“兩千五百。”華麗男性輕鬆加價。

“三千。”

“四千。”

價格開始驚人地跳躍，全場寂靜，隻剩下電子報價聲和那兩個包廂之間的無形角力。

『看著熱鬨，』阿法洛維斯事不關己地評價，『但這價格，對真正想要他的人來說，不過是個開始。』

最終，當頂層包廂報出“六千塔利亞信用點”時，那個華麗的男性輪廓聳了聳肩，做出“你請便”的手勢，不再出價。

“六千信用點！成交！”拍賣師的聲音帶上一絲激動。“恭喜編號V-07的尊貴客人！”

圓柱形力場囚籠緩緩下降。兩名麵無表情的專業人員通過專用通道，將伊利亞斯從展台帶離。他們的動作精準、高效，如同搬運一件貴重但無生命的儀器。

伊利亞斯自始至終冇有抬頭，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具被徹底掏空的軀殼，任由擺佈。他被帶入那條通往VIP區域的幽暗封閉通道，身影徹底消失，彷彿被這巨大的、吞噬一切的資本機器無聲地消化、吸收。

砂金站在原地，作為“助手”，他的任務似乎暫時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