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站在厚重的幕布前,深吸一口氣。幕布後隱約傳來舞台的喧囂,彷彿另一個世界在召喚。
“這道幕布後就是大舞台了……”「卡卡瓦夏」回頭望向他,稚嫩的臉上帶著擔憂,“馬上就是登台的時間了,你做好準備了嗎?祝你的演出圓滿成功。”
“謝謝你。”
“你看起來還是很緊張…”「卡卡瓦夏」伸出小手,“那我們來「對掌」吧?如果有母神的保佑,你就可以輕鬆點了。”
砂金微微頷首:“沒關係,我會的。”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當然會。”
“伊利亞斯你也來吧,就貼著先生的另一隻手,如何?”
“樂意至極。”
……
暴雨如注,茨岡尼亞的荒野上
金髮女子半跪在泥濘中,雙臂緊緊箍住懷中的小男孩。她的手指溫柔地抹去他臉上的泥沙,卻抹不去他眼中的恐懼。
“我們得在這裡分彆了,卡卡瓦夏。卡提卡人就要來了。”
卡卡瓦夏已經分不清臉上到底是雨還是淚,聲音顫抖:“為什麼?卡提卡人已經搶走了我們所有的錢、吃的,還殺死了爸爸媽媽…他們還想要什麼?”
“卡提卡人殘忍、嗜血、貪得無厭。他們想要一切,所以他們什麼也得不到。”姐姐扶著他瘦弱的肩膀,目光堅毅,“這是個詭計,一場複仇。記得嗎?今天是「卡卡瓦」之日,也是你的生日。”
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她的聲音在雷聲中依然清晰:“他們知道埃維金人一定會在這天舉辦祭典。藉著這場雨,他們會來摧毀我們的大篷車,搶走想要的一切。”
“但卡提卡人不知道,這次我們會反抗。”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天上來的黑衣人也站在我們這邊。卡提卡人在他們麵前毫無勝算,一定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卡卡瓦夏哽嚥著:“可...可有人會死掉的,你也會有危險……這哪裡是好運了!”
“如果冇有這場雨,卡提卡人就不會行動,我們也冇有機會周旋。”姐姐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這都是母神的恩賜,而你是「卡卡瓦夏」,你的好運會保佑姐姐成功。”
她輕輕掰開卡卡瓦夏緊握的拳頭,用自己的手掌溫柔地包裹住他冰涼的小手,閉目親吻他的額頭:
“埃維金人有仇必報。母神在呼喚我,爸爸媽媽在等我,我必須迴應。但她將好運賜給你,要你活下去。”
她的聲音如同誓言,一字一句烙印在雨中:
“隻要你還活著,埃維金人的血就不會流乾。所以跑吧,卡卡瓦夏,不要害怕,不要回頭。到山的那一邊去。雨會長伴你,雨會保佑你。”
“而我們,將在下一次「卡卡瓦」的極光下重逢……”她緊緊握住他的手,念出古老的祝福:
“願母神三度為你闔眼……”
“令你的血脈永遠鼓動……”
“旅途永遠坦然……”
“…詭計永不敗露。”
“再見,卡卡瓦夏。”
……
「公司市場開拓部發言人證實無主星區茨岡尼亞爆發小規模叛亂……」
「該氏族向處於公司保護下的埃維金氏族發起大規模襲擊,造成6728人死亡,3452人失蹤……」
「存護的巨錘必將為所有生命落下……」
……
當砂金再度睜眼,卡卡瓦夏已經消失了。
“…再見。”他輕聲道彆,彷彿在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現在隻剩下我們了,砂金。”「伊利亞斯」的語氣突然變得成熟,不再掩飾,“很高興見到你,該說好久不見,還是初次見麵呢。”
砂金凝視著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從剛纔起我就很好奇,你的那雙眼睛,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但總是想不起來,是你做的嗎?”
“不是我,是這雙眼睛的主人。”伊利亞斯坦然承認,“為了他的夙願,陪你再走最後一程——”
“那它的主人是誰?”砂金感到口乾舌燥,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按照時間來算…他是第一個死者…”「伊利亞斯」轉身麵向鮮紅的幕布,“既然是他做過的事,我就冇必要再去打破……但至少不是現在吧…”
他像變戲法般掏出一個小瓶子和一把小刀,利落地割開手心,讓鮮紅的血液滴入瓶中:“你看起來還是冇有準備好,讓我送給你一點臨彆禮物吧——就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這是母神的祝福,隨身帶著它吧。會有大用處的…”他將瓶子遞給砂金,“你也可以喝點,在你身上就好。”
“謝謝。”砂金接過瓶子,卻冇有立即飲下。
“我想做的已經做了,那再見啦,砂金。”
隨著「伊利亞斯」的身影緩緩消失,砂金的唇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意。
“好咯——演員已經就位,好戲該開場了。”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後台輕聲說道,彷彿在向某個看不見的觀眾致意,“這場演出獻給你,希望它能為你留下難忘的回憶……”
他驀然回首,目光似乎穿透時空,落在那些已經逝去的身影上:
“…卡卡瓦夏,還有…伊利亞斯。”
……
“對了,在你臨走前,我還有個比較私人的問題。”他頓了頓,“你…真的想要親手毀滅這個世界嗎?”
“假設——隻是個假設——假設我每次擲骰子都有概率擲出這個結果……”
他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認真:
“那我一定會非常樂意賭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