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凝視著虛空,彷彿在回答那個已然消散的他:“等骰子落定我們就知道了。”
他繼續向前,跟隨孩童輕盈的腳步聲來到一處色彩鮮豔的拍照板前。那個有著藍紫色眼眸的孩子停下腳步,仰頭望向他。
“不知道為什麼,先生,你總給我一種特彆的感覺…”孩子的聲音帶著純真的好奇,“讓我很好奇,躍躍欲試。可惜冇能再多認識你一些。我們該告彆了,你玩得還開心嗎?”
砂金蹲下身,與孩子平視,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你們…要回去了嗎?”
“嗯,我該回家了。天色開始陰沉,要下雨了,我不能讓大家擔心。”
“所以我們要回家的,讓家人擔心,總歸不是好事。”
“你的家…在哪裡?”
孩子困惑地撓了撓頭:“真是個怪問題。家就是有爸爸、媽媽、姐姐在的地方……”他指向遠處夢幻的城堡,“…就在這片夢裡。”
“我想我的答案和他一樣。”伊利亞斯歪著頭補充,“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呀…”
“這座遊樂園,這片美夢,真的很安詳。所有人都喜歡它。”孩子不解地看著砂金,“可是先生,為什麼你不喜歡?”
砂金閉上眼睛,輕輕搖頭:“…因為他們不在這裡。”
“那他們在哪裡?”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另一個砂金從他身後緩步走來。
砂金低垂眼簾:“我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隻是答案冇有意義。”
砂金沉重地歎息,冇有接話。
另一個自己緊盯著他垂斂的眼眸:“承認吧,你累了。”
他穿過砂金,走向兩個孩子:“我們都累了,所以打算留在這裡,我…還有他。你的「過去」…和「未來」。”
“以及你遺忘的那個人…”
“留在這裡是多久?”
“永遠。我們會和你一起,永遠留在這片夢中。”「砂金」將手放在胸前,“…這是我們對決意赴死之人獻上的最大敬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劍走偏鋒,那種荒誕的做法在你身上並不罕見。因為「自己的生命」向來是最先被你扔出的籌碼,一直如此。”
“你並不關心真凶是誰,對所謂遺產也不感興趣。你隻想當好一個秉公辦事的公司職員,在家族的地盤處處受難,被戴上滾燙的鐐銬,推向舞台中央……然後,成為這場盛會的「第四個犧牲品」。”
砂金平靜地注視著他:“…我可以做到,並且天衣無縫。”
“你當然能。你的好運一定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幫到你,一枚星核和一位令使…就這麼簡單,對嗎?”
“如此一來,公司就能獲得上桌的資格。而你也能從無儘的漩渦中抽身,得到夢寐以求的解脫。”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是你最擅長,也最渴望的方式。這場鬨劇以一場開始,也將在一場中落幕。”
「砂金」忽然笑了:“…所以「鑽石」纔會選擇你?”
違和感始終存在。砂金依稀記得,還有什麼人…
“他要的隻有匹諾康尼,無論手段,不計代價…也和具體的人無關。”
“嗬嗬嗬…很辛苦吧?”
砂金目光一沉:“你忽然變得很體貼啊,良心發現了?”
“我終究是從你的自我中誕生的,所以我很清楚,想取回擲出的籌碼難如登天。你要做的事我阻止不了,你要去往的地方…我們也改變不了。”
“覆水難收。我們能做的隻有抓住每個機會,讓自己儘可能的多贏一秒。”
「砂金」輕輕點頭:
“是啊。可惜人不可能一輩子隻做正確的決定…雖然好運總是站在你這邊。你總會贏下去,你從未輸過——但為什麼是你?為什麼……非得是你?”
“如果一個幸運兒的奇蹟,全部建立在所有他所愛之人、甚至更多人的不幸之上…如果你帶來的每一場雨從不象征母神的寬恕和恩賜,而是一次又一次無意義的死亡……”
“那你我究竟是犯了多少錯誤,纔要出生在這世上?”
“……”砂金的語氣柔和下來,“…也許等我抵達了那個終點,我們的困惑就能得到解答了。”
“哼…好吧。先走一步,朋友,我在前麵等你。”伴隨著一聲輕笑,他的身影逐漸消散,但在離去前還是回頭看了砂金一眼,“最後的時光,同這兩孩子好好道個彆吧。儘量讓自己……死而無憾。”
另一個他消失了,現場隻剩下兩個孩子和砂金。
“這下,就隻剩我們了…”「卡卡瓦夏」走向砂金,“與先生一起。”
“可是一切都在隨風淡去,你最終要忘記他,也要忘記我。”伊利亞斯垂眸點頭,“釋懷了嗎?”
“或許吧,我還是比較好奇,倘若他是我的過去,而他又是我的未來。那你又是誰?”
“你命運中的錯誤,本應忘記之人。是那人親手拋棄的過去。”伊利亞斯搖頭,“看來先生您的情況真的很不好。”
孩子抬起頭,稚氣的臉上帶著悲憫。他發出聲音,卻並未張口:
“我是一個天環族混血,或者說喀露伊-埃維金人。一個早該隨曆史洪流死去的孩子。”伊利亞斯展開藏於發間的耳羽,“放心,我不會對你那宏偉的計劃造成什麼影響。”
“來吧,卡卡瓦夏。”伊利亞斯伸出手,“你剛纔想拜托先生什麼來著?”
“可以幫我拍張照嗎?就當是留個紀念。”
“嗯,來吧。”
兩個孩子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站好,拍下了一張可愛的照片。卡卡瓦夏接過照片,眼睛閃閃發亮。
“真好,這樣我也能看見自己的樣子了。”
“下次拍照時記得看鏡頭,表情會更自然些。”
“嗯,我會的,那先生,你也要回去了嗎?”
“我還不能走。”
砂金苦笑道:“我在這裡還有一場…表演。”
“哦…那你馬上就要登台演出了,是嗎?那走吧,我送你去大舞台那裡。”
“…嗯。”
“原來你是演員…怪不得衣服那麼漂亮。”
前往舞台的路上,卡卡瓦夏不時好奇地打量著他,眼裡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他想摸摸那精美的華服,卻又怕弄臟了它。
砂金搖搖頭:“其實我是一名…商人。但我確實有場表演。”
“你和天上的黑衣人一樣?可你冇有穿黑色的衣服。”
“普通員工纔要穿那種衣服,我的位置…比他們高得多。”
卡卡瓦夏一臉羨慕,他扯住伊利亞斯寬大的衣袖:“好厲害!希望我也成為像你一樣漂亮的大人。對吧對吧?”
“你可以的。”砂金忽然笑了,他蹲下身,認真地看著卡卡瓦夏的眼睛,與他平視,溫柔地說:“你一定會比我更好、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