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拉帝奧早就和星期日通好了氣,來了一場有預謀的背叛。
多虧你有一位眼光獨到的朋友,我才能為你的職業生涯添上一次徹底的失敗。
拉帝奧,你這混蛋……
砂金眉頭緊皺,憤怒地看向那淡然的神色。拉帝奧閉上了眼,拒絕回答。
原形畢露了啊。順帶一提,你的生命暫時隻剩下17個係統時了,珍惜這段時間,好好回味失敗的餘韻吧?
…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些。砂金撕下了所有偽裝。
我方纔為你施行的是的聖洗,你本應在他的光照下展現忠誠,卻一意孤行,滿口謊言。將聖洗變做了審判,我實在冇有理由為你解開它。
這就是所謂的?建立在拘禁和逼迫之上?
您誤會了,砂金先生,星期日運籌帷幄,刑罰是為褻慢之人準備的,但我看到了你堅韌不拔的內心,因此要賜你新生的可能。他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17個係統時裡,你無法離開夢境,也無法與任何同伴往來。你隻有兩條路可走,取決於約定時限內,你能否完成我的考驗。
若成功,你便能融入協樂,與萬千家人同在;若失敗,則將承受無限夫長的怒火,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所以我才特意強調了二字。
砂金捂住額頭,冷汗涔涔。
…該死的,聽起來我的下場橫豎都一樣啊。
我確實需要一位仆人助我從外部找出家族中潛伏的邪惡,而我將會自內向外肅清。在17個係統時內,將真凶捉拿歸案。
等時候到了,就將你的發現同我校驗。如果我們二人的判斷一致,或者你能帶給我更多,那祂便能將慈愛和誠實真正的詩給你了。
無恥的偽君子!砂金咬緊牙關,你冇收了我所有的東西,還要我給你真相?這不公平!在你們這座充滿銅臭味的遊樂園,冇錢辦不成任何事!
這應當是你的個人義舉,無需家族的援助。星期日示意角落的行李袋,你的行李袋在那裡,請便吧。相信你能用這袋低賤的珠寶換來一切。這是賭徒最擅長的事,不是嗎?
砂金提起袋子,頭也不回地走向門邊。
所以這場會麵既不是審訊,也不是什麼談判,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私刑,對嗎?他扭頭,眼裡隻剩恨意。
那麼請仁愛的星期日先生,再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拉斐爾的死。是你做的嗎?
嗬…開始口不擇言了呐。星期日輕笑,我當然知道這個答案,不過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是等價的——
你說吧……砂金聲音疲憊。
你……
真的想要親手毀滅這個世界嗎?
■…提取關鍵詞■…拉斐爾■毀滅…■
一個冰冷的、非人的意念流程,在無人感知的層麵被瞬間觸發。它源自那塊看似平靜的「堇青石」,此刻,這塊石頭內部正湧動著無法理解的能量。
◆排列組合完成◆
■引■爆程式*啟動?■
彷彿是為了迴應星期日的詰問,又或者,是某個早已設定的程式等到了它需要的指令。
『正如我所說,拉斐爾的人生早該落下帷幕了。現在該到他兌現預言的時候了……』
一個陌生的、帶著釋然與淡淡遺憾的年輕男聲,突兀地在砂金腦海深處響起,清晰得如同耳語。砂金猛地一怔。
這是誰的聲音?
拉斐爾……?
這個名字……為什麼?
『非要說不甘心…恐怕要讓墨提斯得償所願了呀…』
聲音繼續著,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墨提斯?砂金感到一陣眩暈,這個名字似乎關聯著某些冰冷的記憶碎片,但此刻完全無法捕捉。
『不過,死期將至,才能把這一切看得明白。你說對嗎?』
『我親愛的阿法洛維斯閣下。』
最後一句,如同一聲歎息,帶著某種超越凡俗的、近乎褻瀆的親昵,悄然消散。
緊接著——
轟——!!!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巨響,而是一種源於意識層麵的、無聲的爆裂。置於桌麵的「堇青石」驟然迸發出無法形容的、過於純粹的瑩綠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虛無感。它不是火焰,卻比火焰更有效地“燃燒”著。
它如平靜的潮水般蔓延,又如爆散的流星雨,無差彆地席捲了整個房間,最先吞噬的,便是近在咫尺的三人。
砂金隻覺得一股冰冷的洪流衝入自己的腦海,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擦除”的感覺。
某些重要的、刻骨銘心的東西,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褪色、碎裂、化為飛灰。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一個模糊的、帶著溫柔與疏離笑容的金髮身影,一雙盛著星辰與三重秘密的眼眸,一段在茨岡尼亞風沙中開始的、交織著救贖與執唸的漫長時光……這些構成他生命基底之一的色彩,正被那瑩綠的光無情地漂白。
他捂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源於靈魂深處本能抗拒的低吼,身體踉蹌了一下。他看到對麵的星期日微微蹙眉,似乎在抵抗著某種不適,而拉帝奧也閉了閉眼,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解讀的茫然。
光芒散去得很快,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
會客廳內恢複了之前的寧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有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舊書頁燃燒後的焦糊氣息,但那也可能是幻覺。
砂金甩了甩頭,剛纔那瞬間的眩暈和空洞感依然殘留,但具體是為了什麼,他卻想不起來了。好像……隻是突然走神了?
他重新聚焦視線,看向星期日,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憤怒和走投無路的絕望依舊鮮明,但似乎……少了某個支撐點,讓這憤怒顯得有些空洞。
星期日似乎也迅速調整好了狀態,他忽略了那一刹那的異樣感,或者說,那感覺已被某種力量悄然撫平、遺忘。他看著略顯恍惚的砂金,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悲憫而掌控一切的表情:
“我明白你的答案了,”星期日的聲音將砂金拉回現實,“所以,砂金先生,再說一遍你讓我解答的問題吧?”他像是在確認某個已經無關緊要的細節。
砂金皺緊眉頭,努力回憶。剛纔……他問了什麼非常重要的問題,一個關乎……關乎什麼來著?
記憶像斷線的珠子,滾落黑暗,無處尋覓。隻剩下一種強烈的、被剝奪了重要之物的空虛感,和針對星期日與拉帝奧的、清晰的恨意。
“我剛纔……問了什麼?”他的聲音帶著真實的困惑與挫敗,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因未知缺失而產生的恐慌。他調整好姿態,深深的看了星期日一眼。
然後,他擰開門,邁入了匹諾康尼虛幻的光影之中。他帶著任務,帶著憤怒,帶著一無所有的賭徒決心,卻也永遠地帶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已遺忘的巨大空洞。
關於一個名叫拉斐爾的人,關於他們之間所有的記憶,都已化為燃料,在那場瑩綠色的爆炸中,焚燒殆儘。
會客廳內,星期日緩緩坐回椅子,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拉帝奧依舊站在那裡,望著砂金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彷彿在思考一個剛剛閃過腦海、卻已無法捕捉的數學公式。
“該離開了…”
拉帝奧喃喃道。
他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或者,自以為得到了。
而在那片被遺忘的空白裡,隻有一句無人聽見的預言在無聲迴盪:
『拉斐爾的人生,早該落下帷幕了。』
帷幕已然落下,甚至,連觀眾都已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