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時刻。姬子、瓦爾特、三月七和穹正聚在一起,交換著各自在夢境中的見聞與情報。空氣中瀰漫著匹諾康尼特有的、甜膩而虛幻的憶質芬芳。
“關於那個‘死亡’的造物,我們需要更多……”姬子的話語突兀地中斷,她纖細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度的困惑,彷彿正在運行的思維程式突然跳閘。她下意識地看向瓦爾特,“楊,我們之前是不是……在關注一個特彆的人?與公司有關,似乎也牽扯到‘假麵愚者’?”
瓦爾特·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卻帶著同樣的茫然。“一個需要警惕的目標,”他肯定地說,語氣卻充滿不確定,“但關於他的具體資訊……名字、樣貌、動機……正在快速消退。”一種明確的“被抹除”感縈繞在兩位前輩心頭。
“誒?!你們也感覺怪怪的嗎?”三月七立刻舉起她的相機,飛快地翻動著照片,“我就說嘛!剛纔看照片就覺得不對勁!你們看這些合影,還有背景裡……總覺得應該有個誰在的,可照片裡根本冇有多餘的人!拉斐爾這傢夥,也太會躲鏡頭了吧!”
她脫口而出的名字,在空氣中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隨即她自己都愣住了:“……拉斐爾?我剛說了什麼?好像是個名字……”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微弱的信號,短暫地連接了眾人腦中正在崩解的線索。
“拉斐爾……”穹喃喃重複,試圖抓住這個音節背後可能代表的形象
——一位前輩?
一個同伴?
一段複雜的過往?
但腦海中隻有模糊的光影和迅速褪色的碎片。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沉重的失落,彷彿生命中某個重要的座標被悄然擦去。“我好像……答應過要跟著誰的……”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悲傷。
就在這時,一種無形的“漣漪”以他們為中心擴散開來。當他們共享了這份困惑,提及了那個名字,記憶的病毒便通過這次聚集和交談,完成了更深層次的“感染”與同步抹除。
姬子按著太陽穴,最終搖了搖頭:“所有的線索都指向空白。我們可能遭遇了某種……針對性的資訊清除。”
瓦爾特麵色凝重地點頭:“不是自然遺忘,是人為的精準抹殺。能做到這一點的……”
他們的對話無法再進行下去,因為關於那個特定目標的所有具體內容,已在彼此的確認和言語中,加速消散殆儘。
匹諾康尼不知名街角·正在到處添亂·忒彌斯
不遠處,正用紅傘優雅地撥弄著一個夢境泡泡、試圖製造下一場“意外”的忒彌斯,動作猛地僵住。她腦海中那個清晰無比的任務指令——那個由(她想不起來是誰了)交代的、關於引導星穹列車視線的核心目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間變得空白。
“嗯?”她眨了眨眼,看著自己手中的傘,又看了看周圍夢幻的街景,一種強烈的“我在乾嘛?”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虧大了……絕對虧大了!好像接了個不得了的委托,但委托內容和委托人……全忘了?!”她煩躁地“嘖”了一聲,決定立刻收工,這種被利用了還忘了被誰利用的感覺讓她非常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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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基礎已瓦解。‘拉斐爾’的存在錨點被強製清除。”他平靜地宣佈,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他身旁,菈德臉上那副惟妙惟肖的“拉斐爾”麵容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動、碎裂,最終變為一隻暗紅色的水母,“就直接掐了信號?真是位任性又冷酷的‘導演’啊。”他失去了扮演的對象和意義,這場戲,被迫中止。
“幸好咱們是忘卻之庭的人。要不然可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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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提斯站在一處能夠俯瞰大片夢境的玻璃迴廊上,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微弱的、即將散去的瑩綠色光屑。他並非完全免疫,他能感覺到自己腦海中關於拉斐爾近期動向、具體計劃的某些細節也變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但核心的“認知”
——拉斐爾其人的存在,以及他那份瘋狂的“劇本”大綱——卻被某種更強的執念或提前的防護保留了下來。
他看著下方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弄的棋局:星穹列車組的集體茫然、忒彌斯任務的突兀中斷、海厄特兄弟偽裝的失效……
“記憶的雪崩……真是壯觀的景象。”他低聲自語,嘴角的弧度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欽佩,“將自身化為最大的變量,再親手將這個變量從所有方程中抹去。拉斐爾,你確實夠狠,也夠……悲哀。”
他清楚,這大規模的精準遺忘,正是拉斐爾“劇本”中至關重要的一環。舞台被徹底清場,燈光暗下,所有的淚水、憤怒與追問,都因失去了目標而變得無處安放。
這場無聲的雪崩過後,匹諾康尼依舊是那個絢爛的美夢。隻是,對於一些身處其中的人而言,他們的世界,永遠缺失了一塊重要的拚圖,連帶著那份因缺失而產生的空洞與違和感,一同沉入了夢的底層。
“不過這有什麼關係,眼不見心不煩罷了。”
“晚安,拉斐爾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