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雪渾身一顫,雙頰沁出的紅暈刹時消散無蹤。
她瞥向那兩名百戶,不知陸戰夜為何舊賬重翻,勉強定了定神,解釋起來。
“戰夜,我的確認識這二人,但對此事真不知情,也許是何人想栽贓,好離間你我……”
聽著她佯裝鎮定的辯解,陸戰夜隻端坐著冷冷望向她,越望便越激起驚心悔怒!
平日是他對林辭雪太過信任。
可經過今日,手下已將她一件件所作所為都查得再清楚分明不過。
原來當初沈長歌被送去營中當軍妓,林辭雪除了私自給她下藥迷暈,還暗中買通了幾名百戶,為的就是徹底毀掉她的清白!
還有,長歌剛被赦免出獄那一夜,林辭雪聲稱跑馬散心遇到細作埋伏,被下了烈藥,不得不纏上他解救。
一切也是她自己設計所為,那晚根本就冇有什麼細作!
而更讓陸戰夜感到膽寒心驚的事。
是林辭雪身為孤女的來曆也有假……
那麼,她當初刻意投奔軍營來到他身邊,不惜以獻身相救奪取信任,到底藏著什麼目的,也已不言而喻。
許久,陸戰夜揮了揮手。
“帶下去,讓她把長歌經受過的,冇經受過的,都統統經受一遍。”
眼看著林辭雪鎮定的麵具終於綻開一絲裂縫,不斷掙紮哀求著,他心底卻毫無一分解恨的快意。
他陸戰夜,竟為了這麼個卑劣至極的細作,活生生害死了今生最愛的人……!
可長歌已經不在了。
他除了報複,除了痛恨,除了一遍遍自我懲罰折磨,還能做些什麼呢?
紅燭滴淚,滾燙淌落他手背,陸戰夜也不知痛般一動不動。
不住顫抖的唇角間,卻溢位窮途夜獸般不成章法的嗚咽……
……
京城,平湖畫舫。
沈長歌放下許久未碰的琵琶時,慘然一笑。
“難為你們了,許久不彈,如今竟是嘲哳難為聽。”
小丫鬟連連搖頭:“小姐彈的曲子簡直好聽極了,何必妄自菲薄!再說用上了顧侍衛送來的西域奇藥,小姐十指不日便可恢複靈活,那時再彈,便是一曲值千金了!”
說著,她飛快朝端坐畫舫對麵一言不發的男人擠眉弄眼。
“是不是啊顧侍衛?咱們家小姐可不會輕易為人彈琵琶,不過你嘛,便是那個例外!”
顧長凜耳根的溫度彷彿升了些,熱得緊。
好在麵上仍是一派冷峻,頷首讚道:“小姐彈得極好。”
沈長歌軟軟瞪了眼小丫鬟,讓她收起琵琶。
說起來,顧長凜近日似乎很忙,有一陣冇來看她了。
今日他難得出現,還捎來了宮中禦用的西域傷藥,說對手指筋骨的恢複格外有效。
沈長歌便提出坐上畫舫遊湖散心,順道為他彈一曲琵琶以作報答。
丫鬟剛起身,誰料此時畫舫晃了一晃。
沈長歌身姿一顛,將要撲倒前,已落入一道沉穩清冽的懷抱。
她默然抬眸,顧長凜也正低眸望向她。
他喉結飛快滾動了下,恍如天際邊緣一處漫不經心的驚雷。
“小姐,當心。”
很快,顧長凜放開了她。
丫鬟原本還自責自己冇能護住沈長歌,見此一幕,眼中也泛出點點促狹笑意。
刻意學著顧長凜的清沉語氣來扶住她:“小姐,當心……”
沈長歌不容她打趣,無奈輕輕掐了下丫鬟的腰。
然而方纔掠過顧長凜懷抱時,鼻端隱隱嗅見的某種香氣,卻讓她暗自驚心。
那一絲矜貴而清冷的獨特香氣。
就像是傳聞中的龍涎香……
而顧長凜此時雖也重新垂眸坐定,方纔掌心中感受到的那一抹柔軟,卻亦久久未能消散。
畫舫回程,三人各有所思。
其實沈長歌本以為,今日登上這艘畫舫,自己心中會不是滋味。
好在有活潑丫鬟這麼一打趣,又有顧長凜牽動她心神,昔日曾發生在這畫舫裡的一切舊憶,似乎都如霧般失真遠去了。
她也便不再想起,有一個人,曾在深夜闖入她的畫舫,從此一眼誤終身。
等下了船,丫鬟故作好奇道:
“顧侍衛,你近日差事忙得很,許久不來咱們侯府了。”
“莫不是今後不用再奉旨探病了?”
顧長凜步伐一頓,目光隨即投向戴著輕紗帷帽的沈長歌。
他低道:“嗯,我職責已儘,今後不會再來了。”
丫鬟冇想到他還真不再過來了,驚訝不捨過後便也瞧向沈長歌。
顧長凜繼續開口:“這回除了送藥,也是來傳令,長公主得知平南侯府次女回京,特意召沈小姐入宮一同賞琴。”
小丫鬟霎時變得緊張起來,目露擔憂:“可我家小姐身子還未痊癒……”
京城誰人不知,長公主性情高傲跋扈,莫名邀沈長歌入宮,也太讓人擔心了。
隔著帷帽,沈長歌深深看了顧長凜一眼。
隻聽他道:“沈小姐安心便可,長公主為人和善,定不會有半分刁難。”
“再說,沈家對當今天子有萬重恩情,入宮後,冇有一個人能為難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