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一行醉鬼正跌跌撞撞朝亭子裡過來,直勾勾盯著燈下美人,幾雙眼睛都尖了起來。
被顧長凜這麼厲聲一斥,原想借酒犯渾的心思才被嚇得無影無蹤,連滾帶爬繞過亭子飛快溜了。
有他在側,沈長歌並不擔憂有人冒犯。
可此刻,隻覺他周身煞氣十足,陰冷長眸瞧著有些駭人,攬護著她腰身的手臂卻悍然如鐵,遲遲不放開,竟勒得她有點發疼。
沈長歌眉尖輕擰,“你、你先放開……”
“小姐!”
提著幾盞花燈的丫鬟終於趕了回來,顧長凜恍然被驚醒般,這才匆忙放開了她,唇角無措抿了抿,冷著一張臉重新隱入了夜色。
可沈長歌分明察覺到,他耳廓微紅,向來清冷的眼底波瀾四起。
甚至連匆匆避開的動作也不如平日矯捷。
反倒是透出一絲手足無措……
丫鬟還在邀功般嘰嘰喳喳:“小姐,除了這盞花燈,婢子還買了兔老爺燈和猴子燈呐!等回到府裡好生裝點一番,瞧著也格外有趣……”
沈長歌並未聽進去,卻已不知不覺掀起了嘴角。
與丫鬟說著笑著,直到坐在馬車上,被清涼晚風拂過髮絲,她才恍然察覺。
這竟是三個多月以來,自己第一回笑。
而正在此時,平南候府的馬車輕快路過某處不起眼的巷口。
暗巷深處,爛醉如泥的男人並未抬眼在意一輛過路的普通馬車,或者說,他根本無力在意,隻是癱在牆根下,麻木地朝嘴裡灌著早已空空如也的酒瓶。
“酒呢……我的酒……”
“長歌…她不喜歡我喝酒,但每回慶功宴上喝醉了……她總是笑著搖搖頭,親手來照顧我……”
“我又醉了,醉得……好難受。”
“我的長歌,長歌,你怎麼不σσψ回來,不管我了……”
林辭雪急匆匆趕到巷子深處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陸戰夜喝得雙眼通紅,滿麵胡茬,嘴中在胡言亂語說著些什麼,還一個勁往牆磚上撞。
旁人誰能認得出,這個酗酒爛醉的廢人,與昔日戰馬上威容凜然的鎮北大將軍竟是同一個人!
這幾個月來,林辭雪早習慣了他這副模樣,熟練地換上一副心疼神情去攙扶起他。
“將軍,怎地又醉成這樣?我扶你回府……”
陸戰夜纔不顧來人是誰,蠻橫將人一把推開,又吵嚷著要酒。
“隻有醉了,長歌纔會回來……”
林辭雪被推得一個趔趄,疼得低呼了聲,咬牙爬起身,聽著他口口聲聲喊著那個重複了無數次的名字,雙眼中的怨毒恨妒幾乎再藏不住。
三個月前,整個京城誰人不知,沈家翻案成了滿門忠烈。
而她表麵上雖與淩虐沈長歌一案洗清了乾係,七日後便出了大獄,但仍被以辱瀆忠烈墳塋的罪名除去了副將軍職,成了一個平頭百姓。
不過好在,她與陸戰夜的婚事仍舊作數。
如今她也隻能依附著軍功傍身的陸戰夜,指望他早日重振將軍府。
揉了揉被推痛的肩,林辭雪冷聲吩咐奴仆把陸戰夜帶回府中。
她原以為,嫁給他是風光無雙的開始。
怎麼也冇想到,會淪落到這麼一個下場。
可除了委曲小意哄著他順著他安撫他,林辭雪如今也冇有其他辦法。
回到府中,好容易給男人脫了長靴外袍,林辭雪看著床榻上身軀高大卻爛醉如泥的陸戰夜,忽地心念一動。
她就不信,自己會輸給沈長歌那個死人。
很快,將二人身上衣衫儘數褪去,林辭雪不由想起那一夜在郊外的瘋狂,臉上泛起點點紅潮。
“將軍,讓辭雪懷上你的孩子吧……”
隻要她懷了孕,陸戰夜還有什麼理由再繼續想著念著那個死人?
她指尖滑過男人胸膛,原打算自己主動,忽然間卻被大掌狠狠抓住。
林辭雪又羞又喜:“將軍,輕些……”
男人的吻鋪天蓋地般壓下來,她激動得幾乎泛出淚花,迫不及待迎上去。
可下一瞬,陸戰夜喉間溢位的嘶啞嗓音便讓她麵色一白。
“長歌!是你…長歌你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