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京城城北的平南侯府內。
沈長歌從昏睡中醒來後,養了好幾日,雙手十指仍動彈不得,被牢牢包紮著。
七日前的那一幕仍揮之不去,令她夜夜噩夢。
是的,那一日將軍府的婚筵之上,她不過將計就計,安排了一場假死。
在地窖被林辭雪的人打暈之時,幸而天子派來護沈長歌安危的影衛及時趕到,救下了她,並幫她假死脫身。
麻袋裡的人換成了林辭雪手下的狗腿子,她最後出現那一幕,不過是套上那人沾血的衣物,為了坐實她被淩虐致死的事實。
也從此讓陸戰夜徹底死心。
沈長歌很清楚,她隻想與他斷絕乾係,再不相見,且要讓那一雙狗男女付出代價。
她原以為自己假死之後要被送去千裡之外,從此隱姓埋名生活。
可誰知,卻被送到了早年喪女的平南侯府上。
平南侯夫婦知她遭遇,心疼得愴然淚下,將沈長歌認作義女,對外說是接回了從小養在莊子裡的病弱次女,一家團圓。
恰好,平南侯也姓沈。
於是從那一日開始,沈長歌已死,偌大的京城裡多了個沈青離。
平南侯夫婦喪女多年,不曾再生養,現如今真的將她視為己出般悉心照料,沈長歌心底溫暖感激,氣色也漸漸有了好轉。
一晃,三個月過去,冬日已至。
這日小丫鬟端藥來時,多看了沈長歌兩眼。
她嗅著那苦藥的氣味,點了點丫鬟額頭:“有什麼話,就說吧。”
丫鬟便一臉憤然:“小姐,您是不知道,昨夜那鎮北將軍又鬨出事端來了!”
“您的衣冠塚已安葬落墳,與沈家埋在一處,他上次私自掘墓就夠瘋癲了,昨日不知又發什麼瘋,搶了您的牌位找來了一個冒牌的世外高僧做邪術法事,想喚回您的魂魄,卻差點一把火把將軍府給燒冇了!”
“還鎮北大將軍呢!我看他就是個瘋子,不折不扣的大癲公……”
苦藥入口,澀沁舌尖。
沈長歌被嗆得咳了起來,嘟嘟囔囔的小丫鬟這才住了嘴,趕緊取來帕子。
她咳著咳著,眼底卻泛起一層冰冷的嘲弄。
身在深閨養病,其實她早就聽聞了外頭的許多事。
自己“頭七”那日,鎮北將軍不惜越獄,阻止沈長歌的屍骨下葬。
沈家忠祠落定那日,他跪在暴雨中三天三夜,不曾進食。
後來更是做出了掘墳搶骨,用邪術作法招魂這等駭人聽聞的事來……
整個京城的人,都覺得陸戰夜瘋了。
若不是朝廷念在他昔日戰功無數,他早已被褫奪去將軍名號,發配邊疆寒苦之地。
近日甚至已有文人騷客撰了話本,將這鎮北大將軍寫成思念亡妻入魔、萬古癡情第一人。
丫鬟買回來後,沈長歌翻看了兩頁,隻覺得晦氣可笑之至。
還好,那些話本第二日便在市井上被銷燬得一乾二淨,撰書的秀才也徹底封筆。
苦藥下肚,沈長歌眉心微蹙。
剛纔還嘰嘰喳喳的小丫鬟卻消失了,沈長歌一抬眼,視野中出現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手上是一顆糖漬烏梅。
她隔著床幔也知道此人是誰,很受用地伸手將那顆梅子撚起,張唇吃下。
“今日的梅子有些過於甜了,反倒澀喉。”
她掀被下榻,床幔外的修長人影迅速轉過去,徒留一道眼觀鼻鼻觀心的冷峻背影,嗓音清沉:
“東市福甘記家的梅子賣完了,便換了一家,下回,我會早些去排隊。”
望著這道背影,卻讓沈長歌不由記起,三個多月前的地窖外,他飛身趕來救下她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