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夜幾乎站立不住,好容易趔趄站穩,便一把推開奴仆猛然衝了過去。
他的視野之中,隻見麻袋裡清清楚楚露出一張鬢髮淩亂、慘白如紙的熟悉麵容!
她緊緊閉著眼,似乎睡熟了,可身軀上破碎衣衫與四處滲血的慘烈痕跡,都無聲說明著在她閉眼之前遭受了怎樣非人的淩虐折磨!
整個將軍府都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就連見慣了酷刑手段的下等奴仆都咬牙挪開了目光,不忍直視這個場麵。
陸戰夜滿目怔癡,大掌發顫抬起,去觸碰沈長歌的臉。
他感受不到她半點熱氣與聲息。
奴仆隻見他們的將軍滿眼怔愕,小心翼翼撫摸著沈長歌的臉,忽地抬頭張望,不知到底在問誰。
“長歌不是與我置氣私自逃了麼?”
“我四處也找不見她,她怎麼,怎麼可能會在……”
怎麼會在這口吊在空中,被拿來當作活靶子供人淩虐取樂的麻袋裡。
四周死寂,無人應聲。
甚至無人敢對上他的眼睛,紛紛按捺著悲愴恐懼,深深垂下頭去。
陸戰夜低眸,重新看向麻袋裡破碎布偶般的人影。
他緊緊抿起的唇角顫得愈發厲害,瞳眸不斷縮緊著。
無措滾動的喉結裡終於哀哀擠出幾個字。
“長歌……我的長歌……”
不僅僅是林辭雪,將軍府內一眾人也從不曾看見陸戰夜麵上露出過這般神情。
悲痛,迷茫,悔恨,絕望至極……
隻見他低吼一聲,猛地要朝躺在地上冇了半點呼吸的破碎人影抱去!
可不等再碰到沈長歌半根長髮,陸戰夜已被一行侍衛牢牢製住,反剪雙臂押扣在地!
柳公公悲憫冷酷的聲音響起:
“鎮北將軍陸戰夜休棄糟糠,淩虐忠烈之後沈氏致死,即刻押入天牢!”
……
更漏聲歇,秋雨寒涼。
一連七日,陸戰夜枯坐於天牢之中,昔日意氣風發的崢嶸麵孔憔悴枯敗得彷彿徹底換了個人。
將軍府上下眾人皆被押入了監牢,包括林辭雪。
她如論如何也想不通,滿門奸佞的沈家居然就此一朝翻案,沉冤昭雪?
那個青樓出身的琵琶女,竟搖身一變成了忠烈之後。
害得整個將軍府都受到連累,在她本該風光大辦的婚筵當天狼狽下獄!
林辭雪本以為陸戰夜會先想辦法救她出去,可足足等了七天,卻隻見他消沉得變了個人似的,無論一牆之隔的她如何勸慰,他全然充耳不聞,隻留給她一個死寂般的背影。
“戰夜,人死不能複生……”
她啞聲勸著:“沈家已經沉冤昭雪,算是圓滿了沈氏的遺願,還了她一個清白名聲,你並非刻意害她,她泉下有知,會安心的。”
陸戰夜忽然微不可見地動了動,極緩地轉過身來。
林辭雪見他總算動容,以為他總算接受了沈長歌已死的事實,不由刻意放柔了聲調。
“將軍,逝者已逝,從今往後,還有我會一直陪著你……”
偏巧此時,巡查的獄卒路過,沉聲感概:
“自古隻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已是陳詞老調。可迎娶新人當日卻將糟糠之妻淩虐至斯的,還真是駭人少見。”
“今日便是那沈氏的頭七,如此慘烈的死法,隻怕是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
林辭雪安撫的話語瞬時頓住。
她心虛眨了眨眼,隔著監牢一抬眸,卻對上了陸戰夜戾如寒冰的猩紅雙眸。
沉寂七日,他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暗啞如刀片刮過的嗓音卻讓人不寒而栗。
“林辭雪,是你在長歌死前還要誣她以叛國細作之名,妄想踩她入泥、任人毀辱輕賤……”
“還有,錯將長歌裝入麻袋的那名下士,究竟是誰的人?”